孙文渊心头一跳:“番薯?”
“那可是从金洲带回的那种?!”阿里连连点头,“我听说了,是什么张侯爷从海外带回来的神物,一亩能产五十石!我离开汴京时,全城都在议论这事儿。司农寺在南郊官田试种成功,挖出来的番薯,最大的有小臂粗,一窝十一斤多!听说朝廷要把薯种免费分给百姓种植,以后再也不怕荒年了!”
五十石!陈襄与孙文渊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金洲……”陈襄喃喃道,“张顺都头他们……可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阿里笑道,“九月十六,张侯爷率六十多名将士抵达汴京,大宋皇帝陛下亲自到码头迎接!那场面,家兄来信说,全城百姓都出动了,从码头到皇宫,人山人海!大宋皇帝陛下当场封赏,张侯爷本就封了靖海侯,听说还要在金洲设什么镇抚司。对了——张侯爷麾下有个叫李宝,被陛下亲封为什么营指挥使,去带水师了!”
陈襄与孙文渊相视而笑。
“还有一件事。”阿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四月间,朝廷发兵征讨高丽,太子殿下亲征。六月初便有捷报传回,高丽王投降,去帝号,朝廷设高丽路,派了安抚使!家兄信上说,汴京全城张灯结彩庆贺了三天!”
轰——
陈襄身后的二百多名士卒,原本安静地听着,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高丽平了?!”
“一战而定!”
“我大宋水师,天下无敌!”
“万岁!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二百多人齐刷刷跪倒,朝着东方——汴京的方向,重重叩首。
“陛下万岁!大宋万岁!”
吼声在花园中回荡,惊起了葡萄架上的飞鸟。
桑贾尔和阿里都愣住了。那些波斯幕僚、侍卫,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陈襄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桑贾尔抱拳:“总督见笑了。我这些弟兄,离家万里,骤闻故国喜讯,难免激动。”
桑贾尔半晌才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赞叹,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陈长史,本督今日,总算明白了一件事。”他缓缓道。
“何事?”
“为何你们这二百多人,能在荒漠小城守你一年,不离不弃。”桑贾尔目光扫过那些仍跪在地上、面向东方的宋军士卒,“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身后那个国家,那个皇帝,值得他们如此。有这样的将士,有这样的民心,贵国……当真不可战胜。”
陈襄没有谦虚,只是郑重道:“总督谬赞。我大宋皇帝常言,华夏万民,无论汉蕃,皆为一体。凡归附者,皆以赤子待之。我大宋之强,不在刀兵,而在人心。”
桑贾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陈长史,本督有个不情之请。”
“总督请讲。”
“我想与贵国正式通商。”桑贾尔目光灼灼,“木鹿城愿开放所有市场,大宋商队过境,税赋减半。本督愿派遣使节,随贵使一同前往汴京,觐见大宋皇帝,结永世之好。”
陈襄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总督厚意,下官必如实禀报我朝陛下。若总督愿遣使东去,下官可派专人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一言为定!”桑贾尔举杯,“来,为贵国平高丽、得金洲、通西域,干杯!”
“干杯!”
宴至深夜方散。
翌日清晨,木鹿城西门。
阿里带着他的商队,准备继续东行。他的驼队里,装满了从大食带来的货物
准备一路卖到汴京去。
临别时,阿里对陈襄道:“陈长史,你们若有书信要送回汴京,我可免费带回,三个月内必能送到。”
陈襄大喜,当即修书一封,将木鹿城的情况、桑贾尔愿遣使通商之事,详细写明,交与阿里。
孙文渊也写了一封信,是给家人的。他离家两年,心中牵挂,此刻终于有了寄信的机会。
二百多名士卒,有识字的,都纷纷写信;不识字的,便托人代笔。一时间,小小的驿站里,纸笔纷飞,墨香四溢。
一个年轻的士卒写完信,交给阿里时,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个头:“阿里大哥,这信……烦您务必带到。俺娘不识字,但俺妹认得,她会给俺娘念的。”
阿里忙扶起他:“兄弟放心!你娘就是我娘,信一定送到!”
另一个老兵,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小盒子,郑重交到阿里手中:“阿里兄弟,这是我攒的一点西域的东西,还有我画的几幅图,烦您交给我儿子。告诉他,他爹在西域,挺好的,没给大宋丢人。”
阿里一一接过,眼眶也有些发红。他见过无数商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兵,这样的队伍。
“诸位放心!”他抱拳道,“我阿里以真主起誓,这些信,这些东西,一定原封不动送到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