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四年七月初,汴京南郊,司农寺皇家官田。
往日里规整安静的试验田区,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开封府派来的衙役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却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人群,有周边州县赶来的农官、粮商、乡绅,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的寻常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田垄边那十几名正在小心翼翼挖土的司农寺官员和老农。
田垄里,绿油油的藤蔓已被小心翻到一边,露出下面赭红色的土壤。司农寺卿耿洵,这位平素最重仪表的老臣,此刻竟不顾官袍下摆沾满泥土,亲自跪在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农手中的锄头。
“慢点……再慢点……”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老农的手也在抖。他刨开最后一层浮土,然后,轻轻拨开泥土——
哗!
一片饱满硕大、纺锤形状、皮色紫红的块根,赫然显露!不是一枚,而是一窝,大大小小,紧紧簇拥在一起,像一窝沉睡的胖娃娃。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耿洵扑过去,不顾脏污,亲手捧起最大的一枚。那番薯足有小臂粗细,沉甸甸的,表皮光滑。他颤声问旁边负责记录的书吏:“这一株……藤蔓覆盖多大?”
“回大司农,此株藤蔓占地……约四尺见方。”书吏的声音也在抖。
“称!快称!”耿洵嘶声道。
早有准备的差役抬来大秤。当那窝番薯被放入秤盘,秤杆高高翘起时,负责看秤的老吏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刻度,才嘶声报道:“此一窝……净重……十、十一斤七两!”
“十一斤七两!”耿洵喃喃重复,猛地抬头,“这一亩地,种了多少株?”
“按周侯爷带回之法,密植,约一千二百株!”田官激动地回答。
简单的算术在每个人心中闪过。一千二百株,哪怕每株只产五斤……那也是六千斤!折合近五十石!
而实际上,眼前这株就产了十一斤多!
“天爷啊……一亩地,能出几千上万斤粮?”一个老农扑通跪在田边,抓起一把带着薯香的泥土,老泪纵横,“这……这是神仙给的救命粮啊!再也不用怕荒年了!”
“何止荒年!”一个大粮商挤到前面,眼睛瞪得溜圆,对耿洵连连作揖,“耿大人!耿大人!这薯种……朝廷可卖?小人愿出……出百贯一亩的种钱!不,两百贯!”
“朝廷早有明旨!”耿洵终于从震撼中恢复了些许官威,但脸上的红光掩不住,“此乃官家亲命推广之神物!今岁司农寺所收薯种、薯藤,除留足官田继续繁育,余者将由各路转运司统筹,免费分发各州县,由官府指导百姓种植!任何人不得囤积居奇,违者以重罪论处!”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百姓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耿洵捧着那枚最大的番薯,对身边官员激动道:“快!八百里加急,将此薯王并今日踏勘细账,即刻驰奏官家!此薯……真乃活国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