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死志!藏在袖中的右手迅速抽出,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赫然在手!
“杨广!你休想得逞!”她厉声喝道,声音凄厉而决然,“我陈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便以我之血,洗刷你这无耻之徒带来的污秽!”
话音未落,她举起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去!
“娘娘不可!”外间听到动静冲进来的青莲,恰好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失声尖叫!
杨广也显然没料到陈氏性情刚烈至此,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寝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那特有的、尖细而清晰的通报声,如同利剑般劈开了殿内凝固的死亡气息:
“陛下——驾到——!”
一切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御花园的午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陈氏刺向自己的匕首,在距离心口仅剩寸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求死的决心,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烈冲撞着。
杨广脸上的狂妄与欲望瞬间冻结,转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他几乎是本能地,急速后退数步,与陈氏拉开距离,同时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襟,脸上那狰狞的表情迅速收敛,试图重新挂上平日里那副温良恭俭的面具,只是眼神中的仓促与残余的狠戾,一时难以完全掩盖。
青莲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冲到门边,准备接驾。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身着明黄色寝衣、外罩一件龙纹披风的隋文帝杨坚,在几名贴身内侍的簇拥下,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他似乎是从睡梦中被惊动,眼神却锐利如鹰,瞬间便将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手持匕首、衣衫单薄、泪痕满面、神色决绝的陈氏;深夜出现在妃嫔寝宫、身着劲装、神色略显慌乱的太子;以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青莲。
这诡异的景象,让文帝的眉头死死锁紧,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目光最先落在陈氏手中的匕首上,沉声道:“陈妃!你这是做什么?!放下凶器!”
陈氏在看到文帝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手臂一软,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金砖地上。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幸得冲上前来的青莲死死扶住。
文帝的目光随即转向杨广,声音冰冷得如同殿外呼啸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广儿!你给朕解释清楚!深更半夜,你不在东宫安寝,为何会出现在陈妃寝宫?还弄成这般模样?!”
杨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脑筋飞速转动,声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今夜巡视宫禁,路过椒房殿时,似乎听到殿内有异动,担心陈妃娘娘安危,一时情急,未及通传,便……便逾窗而入查看。不想……不想惊扰了娘娘,致使娘娘受惊,竟欲寻短见……儿臣护卫不力,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请父皇责罚!”他避重就轻,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关心则乱、忠心护驾的形象。
“巡视宫禁?逾窗而入?”文帝冷哼一声,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太子何等身份,巡视宫禁何须他亲自为之?又何必鬼鬼祟祟逾窗而入?他目光如炬,在杨广和陈氏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陈氏苍白而绝望的脸上,语气稍缓,“陈妃,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所言,是否属实?”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氏身上。
青莲紧紧扶着主子,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陈氏抬起泪眼,看着跪在地上、却暗中投来警告一瞥的杨广,又看向面色阴沉、目光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文帝。
说出真相吗?告诉陛下,太子多年来如何纠缠威胁,今夜如何威逼,甚至杨奉仪之死也 likely 是他所为?
可以陛下的精明,他会毫无察觉吗?他若早已察觉,却为何容忍太子至此?此刻揭发,陛下是会雷霆震怒,严惩太子,还是……为了维护太子声誉、朝局稳定,而选择牺牲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妃子?甚至,是否会因此彻底激怒杨广,让他狗急跳墙,做出更可怕的事情?届时,不仅自己性命难保,青莲、甚至陛下……会不会都有危险?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掠过脑海。她看到文帝眼底那抹深藏的、对于年华老去和权力格局变化的无奈,看到杨广那隐藏在恭敬表象下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疯狂野心。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不能赌。至少,不能在此刻,用这种毫无准备的方式赌上一切。
她艰难地咽下喉头的腥甜(那是极怒攻心所致),垂下眼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沙哑而微弱地开口,重复了七年前在御花园里的那句谎言:
“回……回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属实。是臣妾……臣妾梦中被噩梦惊扰,一时心神恍惚,举止无状……惊动了殿下,也……也惊扰了陛下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