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康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漠南的土谢图汗部,那么位于东侧、相对偏远的乌珠穆沁地区的车臣汗部,必然是防御最为薄弱的一环。
康熙的整个布局都是围绕着“抢粮”这个剧本展开的,可他噶尔丹偏偏不按剧本走,从而让清军的部署完全落空。
攻打车臣汗部,不仅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缴获人口、牲畜和物资,更能实现一个重大的政治目标——活捉车臣汗。
一旦成功,将极大地打击喀尔喀诸部的抵抗信心,动摇他们对大清庇护的信任,其战略意义远超五万担粮草。
因此,当巴图尔还在为错失粮草而惋惜时,噶尔丹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兴安岭。
他非但不能抢粮,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避开清军的运粮部队,直扑乌珠穆沁。
一场由康熙精心导演的大戏,被噶尔丹敏锐地识破,并且,噶尔丹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康熙的布局,为自己创造新的战机。
与此同时,在大清紫禁城,棋局的另一位执棋者——康熙皇帝,正冷静地注视着漠北的风云变幻。
他派遣两万大军护送粮草,确实如噶尔丹所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战略佯动。
但他更高明之处在于,这并非一个单一的陷阱,而是一个多层次、具有高度灵活性的复杂布局。
棋局的关键棋子,便是理藩院尚书阿尔尼。
理藩院尚书阿尔尼,作为执掌大清蒙古事务的最高官员,肩负着落实皇帝战略意图的重任。
最初,他接到的命令确实是给位于漠南的土谢图汗送粮。
这也正是巴图尔所探知到的“事实”。
然而,就在阿尔尼率领大军西进的途中,他突然接到了来自京师的八百里加急圣旨。
“尚书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到了。”
“京城可出什么事儿了?”阿尔尼远远的瞧见送圣旨来的侍卫,颇有些不解。
自己仅是奉命给土谢图汗送粮草,不至于八百里加急吧。
如今八百里加急的圣旨,肯定是京城出了什么事儿了。
“京城太平的很。”侍卫打开圣旨,立刻念道:“皇上有旨,请理藩院尚书阿尔尼接旨。”
阿尔尼跪在雪地上,立刻说道,“臣阿尔尼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阿尔尼奉命为土谢图汗督送粮草五万担,立刻停止。并立即调转马头,将全部五万担粮草运往东北乌珠穆沁,交给车臣汗部。至于土谢图汗等人的粮草,则改由归化城(今呼和浩特)就近调拨。”
“臣接旨。”
阿尔尼站起身来,接过圣旨一瞧,没问题。
康熙亲笔圣旨,还有印玺,觉悟差错。
“哎我说,你来之前,皇上都说什么了?为什么不让给土谢图汗送了?”阿尔尼疑惑的问道。
侍卫摇摇头,“皇上说了,奉旨行事即可。动身吧尚书大人,告辞。”
虽然这个命令在军事和后勤上都显得极为“折腾”。
阿尔尼的大军已经西行数百里,突然转向东行,不仅耗费时日,更增加了运输的困难。
阿尔尼虽然不解康熙的深意,但作为臣子,他只能无条件地执行。
当阿尔尼的大军历经周折,终于抵达乌珠穆沁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这里名为临时安置点,实则是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原本水草丰美的牧场,如今挤满了超过十五万南逃的喀尔喀难民。
牲畜因缺少草料而瘦骨嶙峋,孩童的哭啼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疾病与绝望混合的难闻气味。
随从官员向他禀报:?“大人,粮食只够维持半月了,每日消耗粮食逾五百石。户部拨来的粮草,实在是杯水车薪。”?
阿尔尼站在高坡上,望着连绵的蒙古包,眉头紧锁。
他此刻或许能体会到皇帝收纳喀尔喀三部的深意:这既是人道,更是战略。 若喀尔喀尽归噶尔丹,准噶尔的势力将如一把尖刀,直抵大清的心腹之地。
安置难民的开销虽然巨大,但与边疆的安危相比,却是必要的代价。
幸运的是,朝廷这几年恰逢丰收,户部的粮草储备足以支撑三部的开销,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待到春暖花开,一切都会好转。
阿尔尼的到来,对于濒临绝境的车臣汗部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五万担粮草的运抵,瞬间稳住了这个即将崩溃的难民群体,也稳住了大清在喀尔喀盟友中的声望。
然而,就在阿尔尼抵达车臣汗部后不久,康熙这步棋的真正意图,才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初,车臣汗部的斥候带来了紧急军情:噶尔丹的大军已经渡过了乌尔扎河,距离乌珠穆沁不足二百里!
直到这一刻,阿尔尼才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