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商队!
那是一支望不到尽头的运粮队伍。
数不清的马车、骆驼车,满载着高高堆起的麻袋,车辙在冰冻的土地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每一辆车上,都插着一面“户部押运”的黄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车队的两侧,是身披铠甲、手持火铳与长矛的护送官兵。
不用多想,必定是大清国赈济喀尔喀人的车队。
官兵们队列整齐,纪律严明。
粗略望去,这支护送的军队,其规模之大,怕是不下两万人!
巴图尔勒住缰绳,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的随从们也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运粮队?
这分明是一支正在开赴前线的远征大军!
车辆络绎不绝,仿佛一条从北京城延伸出来的巨大动脉,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北方输送着这个帝国的血液与力量。
他看到士兵们在严寒中行动有序,没有一丝混乱;他看到民夫们默默地赶着车辆,眼神中没有丝毫怨言;他看到那些高头大马拉动的重载大车,在崎岖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康熙说的是真的!他不是在演戏,更不是在恐吓!大清帝国真的在调集五万担粮食送往漠南!
巴图尔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康熙的真正意图。
那场乾清宫的会面,每一个环节都是精心设计的。
先用两个月的冷遇消磨他的锐气,再用喀尔喀使者的悲惨来激化矛盾,最后用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承诺来展现帝国的胸襟与实力。
而真正的杀手锏,就在这里——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让他亲眼见证这个承诺是如何被付诸实践的。
这支庞大的运粮队伍,就是康熙写给噶尔丹的战书!
它无声地宣告着:我不仅有能力救济我的盟友,更有能力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我大清国力,是你噶尔丹无法想象的。
你引以为傲的草原铁骑,在我这深不见底的后勤与动员能力面前,不值一提。
巴图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起了康熙在乾清宫里那冰冷的眼神,那帝王之霸气。
他此刻才真正理解,那不是恫吓,而是警告。
巴图尔虽然与这些官兵同路,可毕竟仅有几十人而已。
因此,他们加快脚步,想要尽快找到噶尔丹。
且说此时的噶尔丹,聚集大兵五万,号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再次进入喀尔喀,犹如进无人之境。
故喀尔喀汗国,漠北大部分草原,尽被噶尔丹占领。
巴图尔寻找到噶尔丹时,噶尔丹已经在喀尔喀中部扎营结寨。
“回禀大汗,康熙调拨五万担粮草,去支援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以及哲布尊丹巴。”巴图尔跪在噶尔丹的汗帐中,声音因长途跋涉而略显沙哑,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确信。
“五万担粮草?消息可靠吗?”噶尔丹立刻问道。
眼瞅着噶尔丹有疑惑,为了增加情报的可信度,巴图尔详细描述道:?“消息可靠,我亲眼见到康熙下旨,并且回来的途中,也看到大清运送粮草的官兵,浩浩荡荡连绵不绝,约有两万余人。”?
这个情报在准噶尔的指挥核心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部将巴尔坦立刻激动地建议:?“大汗,发动大兵,立刻去抢这些粮草!他们运往漠南,只要我们长途奔袭,必能抢回粮草。”?
这个建议看似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军事上的必然选择。
对于游牧军队而言,粮草是命脉,尤其是在噶尔丹大军深入敌境、后勤线漫长的情况下。
夺取敌人的补给,不仅能壮大自己,更能从根本上瓦解敌人的抵抗意志。
正如巴图尔所设想的,一旦土谢图汗等人断粮,?“只能投奔准噶尔大军。即便他们不投降,也会在冰天雪地中饿死。”?
然而,面对这个送上门来的巨大诱惑,噶尔丹却展现出了他作为一代枭雄的非凡洞察力。
他闻言莞尔一笑,平静地问巴图尔:?“巴图尔,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康熙想让你见到的、听到的这些,你可知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将领们都陷入了沉思。
噶尔丹接着说出了他的判断:?“但凡是康熙想让你知道的,他能想不到我噶尔丹会抢那五万担粮草吗?”
这便是噶尔丹的睿智之处。
噶尔丹没有被表面的巨大利益所迷惑,而是站在对手的角度,剖析了整个事件的逻辑。
噶尔丹自认为非常了解康熙,知道这位大清皇帝绝非庸主。
如此大规模的运粮行动,动用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