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近,便听到楼内传来一阵阵激烈的讨论声,夹杂着金属敲击和蒸汽喷发的嘶鸣。
“压力!关键是压力!这铜壶的密封还是不行!”
“我觉得是活塞!这木活塞受热膨胀后就卡死了!”
“叶师说过,要利用蒸汽膨胀推动活塞往复运动……可这往复怎么转化成持续的转动?”
“齿轮!试试齿轮组!”
沈梦溪一听到这些讨论,眼睛瞬间亮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实验楼。
叶凌云和熊大相视一笑,快步跟上。
宽敞明亮的实验室内,七八个年轻人正围着一个半人高的、结构复杂的金属装置忙碌着。
他们大多穿着方便活动的短打衣衫,脸上、手上沾着油污,神情专注而狂热。
装置的核心是一个硕大的铜制锅炉,下面炭火熊熊,锅炉上方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一个气缸,气缸内一个粗糙的活塞正在蒸汽的推动下,艰难地做着往复运动,带动着旁边一组同样粗糙的齿轮缓慢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不对!又卡住了!”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周奇,轻点!别把咱们这宝贝疙瘩拍散架了!”旁边一个瘦高个青年打趣道。
被称为周奇的青年挠挠头:“陈南,你就别笑话我了。这玩意儿也太难搞了,叶师说的‘蒸汽动力’,听着简单,做起来咋这么费劲?几个月了,连个像样的模型都弄不出来。”
这时,沈梦溪已经挤到了人群前面,双眼死死盯着那台还在冒着白汽、吭哧作响的原始蒸汽机模型,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
他完全忘记了身后的叶凌云,也忘记了周遭的环境,整个人都沉浸在了眼前的机械之中。
“妙!妙啊!”沈梦溪突然抚掌赞叹,指着那卡住的活塞连杆处,“问题出在这里!这连杆与曲轴的连接过于僵硬,缺乏缓冲。
蒸汽力道忽大忽小,硬连接必然卡滞!
当以活节相连,辅以飞轮积蓄力量,使转动趋于平稳!”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油污,拿起一根炭笔,就在旁边一块用来记录的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寥寥数笔,一个巧妙的活节连杆机构和飞轮的示意图便跃然板上。
“看,如此这般!活节可适应连杆角度的微小变化,飞轮可在蒸汽推力强时储存动能,推力弱时释放出来,带动曲轴持续转动!”沈梦溪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兴奋。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奇、陈南香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板上的草图,又看看卡死的机器,再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老者,脸上充满了震惊和思索。
“活节……飞轮……”
周奇喃喃自语,猛地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们之前一直想着怎么把活塞的直线运动变成转动,却忽略了力量传递的平稳性!老先生,您……您真是神了!”
陈南也反应过来,激动道:“老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思路……绝了!快,快按老先生说的试试!”
这群年轻人瞬间忘记了沈梦溪的身份,也忘记了叶凌云的存在,立刻七手八脚地开始拆卸、改造。
沈梦溪也毫不客气地加入了进去,他动作麻利,指挥若定,哪里像个花甲老人,倒像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大师。
他一边动手,一边解释着原理,从材料的选择到结构的优化,从热效率的利用到摩擦力的减少,信手拈来,深入浅出。
叶凌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欣慰的笑容。
他原本只是抛出“蒸汽动力”这个概念和茶壶盖被顶起的简单原理,具体如何实现,全靠这些被他从学子中挑选出来的、对“奇技淫巧”有着狂热兴趣的年轻人摸索。
几个月来,进展缓慢,困难重重。
没想到沈梦溪一来,仅仅凭借其深厚的积累和敏锐的洞察力,就直指要害,解决了困扰团队多时的核心难题!这简直就是天降神兵!
时间在专注的研究中飞速流逝。
从清晨到正午,实验室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热烈的讨论声、以及蒸汽间歇性喷发的嘶鸣声就未曾停歇。
改造后的部件被重新安装上去。
随着锅炉再次烧开,蒸汽涌入气缸,推动活塞,通过新的活节连杆和飞轮机构,带动曲轴和齿轮组——这一次,虽然依旧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但活塞的运动变得顺畅了许多,齿轮的转动也明显变得持续而有力!
“成了!成了!真的动了!持续转动了!”
王铁锤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欢呼起来。
实验室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所有人都用敬佩和感激的目光看向沈梦溪。
沈梦溪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直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