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草木灰烬和淡淡的血腥气,尚未被山风吹尽。
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与喊杀声已然停歇。
普名声盘踞多年的核心堡垒内外,景象截然不同。
堡垒内部,几处被炮火或手榴弹引燃的建筑仍在冒着滚滚黑烟,但已有人在组织救火。
一队队被俘的土兵垂头丧气地被押解到空旷处集中看管,
而更多穿着杂色号衣臂缠白布条的后勤辅兵和随军民夫,
正在军官和文吏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一座座被砸开铜锁的仓库大门洞开。
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盐巴、茶叶,
被仔细地清点、记录,然后搬运出来。
另一处防守严密的库房里,抬出的则是沉重的大木箱,
打开后,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成串的铜钱,
以及不少金银器皿、珠宝玉石,
在透过破损屋顶照射下的天光里,闪烁着诱人又刺眼的光芒。
这些都是普名声多年盘剥、劫掠积攒下的家底。
文吏们抱着厚厚的账册,对照着从各处搜检出的地契、借据、买卖文书,
紧张地进行登记造册,不时低声交谈,或向旁边的军官询问几句。
堡垒外围的空地上,气氛则更为激烈。
许多原本躲藏在附近山峒或被迫征召来的彝民,
被士兵们引导着聚集过来。起初他们脸上还全是惊惧,
但当几名平日里作恶多端的普名声心腹管家,
还有众多的打手头目被反绑着押到人群前,
由文吏高声宣读其罪状,并允许苦主上前指认时,场面开始变了。
起初是沉默。
然后,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彝人颤巍巍地走出来,
指着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头目,用彝语嘶声控诉他强占自家水田、打死儿子的罪行。
接着,一个妇人哭嚎着扑上来,
撕扯另一个头目,她的女儿被这人抢去糟蹋后投了河……
控诉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压抑多年的血泪与仇恨如同火山般喷发。
被指认出的恶徒面如死灰,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还想狡辩,却被士兵死死按住。
核实、记录、画押。
然后,几名士兵将这些罪大恶极者拖到不远处的土坑边。
排枪响起,干脆利落。
沉闷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每一次响起,
都让聚集的彝民们身躯一震,随即,眼中的麻木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快意所取代。
“父老乡亲们!”
一名中年文吏站到高处,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辅以通事的翻译,大声宣布,
“普名声及其党羽伏法,阿迷州自此拨云见日!
按稷王殿下与巡抚大人钧令:
凡被土司、头人强占之田产,一律核查发还!
凡受欺压盘剥之百姓,今日起登记造册,按人头发放安家钱粮!”
士兵们抬来一筐筐铜钱,一袋袋粮食。
文吏们摆开桌子,笔墨纸砚齐全。
在士兵的维持下,彝民们排起长队,
挨个上前。报上姓名、家口、原住何处、曾被侵占何物……
吏员运笔如飞,旁边有人当场称量铜钱,舀出粮食。
沉甸甸的铜钱串,实实在在的米粮口袋,被一双双颤抖的手接过。
许多人捧着钱粮,愣愣地看着,然后紧紧抱住,
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或是向着昆明方向不住磕头。
“拿了安家钱粮,愿意留在原籍的,
官府重新分田,发给地契,三年免征赋税!”
文吏的声音继续回荡,
“愿意迁往昆明附近州县的,现在便可报名!
官府统一安排行程,沿途供给伙食,
到了地方,按户分给房屋、田地、农具、种子!
同样三年不征赋税!
昆明那边,工厂、矿场、筑路队都在招工,工钱日结,管吃管住!”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阿迷州各处山峒坝子。
一开始是观望,接着,开始有三五成群、扶老携幼的彝民,
背着简陋的行囊,从山林里,从偏僻的寨子中走出来,汇聚到几条主要的山道上。
很快,这涓涓细流变成了溪流,溪流又汇成了移动的人河。
山道上变得异常热闹。
牛车、驴车、骡车吱吱呀呀地响着,车上堆着不多的家当和被褥。
更多人是步行,男人挑着担子,妇人背着孩子,老人拄着木棍。
他们中间,夹杂着许多胳膊上缠着绷带或拄着拐杖的伤兵,
这是受伤正在恢复的辽东兵或白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