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认真道,
“还请二位不吝赐教,将这辽东、山东的治理实务,
好生同闵大人、朱大人,以及云南的官员们讲一讲,带一带他们。
光有霹雳手段不够,还得有绣花功夫,才能把这云南的里子,真正缝补起来,
让它不再是朝廷的负累,而是实实在在的疆土、能养民安民的乐土。”
孙承宗与袁可立对视一眼,放下烟卷,缓缓点了点头。
袁可立开口道:
“王爷放心。辽东、山东诸事,我等确实有些心得。
云南情势虽异,然理民、安邦、富国之道,总有相通之处。
我等必当倾力,助朱抚台、闵藩台稳定云南,开辟新局。”
孙承宗也补充道:
“尤其这改土归流之后,如何安置流官,如何选拔培训熟悉民情的吏员,
如何丈量土地、核定税赋而不致激起新变,
如何兴修水利、推广农桑以使百姓安居,皆是紧要实务。
我与袁大人,定当细细分说,助云南同僚,少走些弯路。”
钟擎似乎又想起一事,对朱燮元补充道:
“还有,沐启元的母亲宋氏,是个明事理的。
不必为难她,让她带着沐天波回北京去。
我会给魏忠贤去信,让他们安排宅子安顿。
黔国公府抄没的财物,分一份给她们母子,足够日后用度即可。
剩下的,云南衙门留一部分用作军资和安置流民,
其余全部装箱,解送回京,缴入陛下的内库。”
朱燮元拱手应道:“下官明白,定会妥善处置,请王爷放心。”
钟擎对有些心神不宁的左布政使闵洪学,淡淡的提了一句:
“对了,闵大人,你筹划的那个铸钱局,就停了吧。
那六千多两筹备银子,你自己留着,算是藩司衙门的日常用度。”
闵洪学浑身一震,愕然抬头。
铸钱之议,是他与几心腹私下商讨,
尚未正式上报的盘算,这位稷王殿下如何得知?
而且,那六千多两银子,对现在的云南藩库来说,
绝非小数,他就这样轻飘飘地赏给了衙门“用度”?
没等他细想,钟擎接着道:
“往后云南市面上,很快就会流通‘辉腾银元’,成色、分量都有定规,足够用了。
铸币的事,你不必再操心,我来解决。”
闵洪学张了张嘴,一时五味杂陈。
方才那视人命与官场规则如无物的冷酷形象犹在眼前,
此刻却又如此“大方”地将一笔巨款留在地方,还承诺解决最让人头疼的钱法问题。
这位稷王,当真是……可怕时令人胆寒,可“亲”时又让人恍惚。
屠刀与钱粮,在他手中运用得如此截然又如此自然,真真让人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涩声道:
“下官……遵命,谢王爷体恤。”
心中那点因被看穿心思而产生的惊悸,
竟奇异地与一种更加复杂的感慨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