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点了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不把百姓当人,那又何来‘民心’?你口中的‘民心’,究竟是什么?
是士绅的议论,是胥吏的动向,是同僚的观感,
还是省城内外那些有产有业、能与官府说上话之人的态度?
你们这一小撮人,所感所知,所忧所惧,
便能代表云南千万生灵的‘民心’了,是也不是?”
闵洪学僵在原地,一股寒意混着某种被彻底戳穿的狼狈,席卷全身。
他无法反驳。
他所谓的“民心向背”,细细想来,
确乎从未真正包含过山间那些“野人”,峒里那些“蛮夷”,乃至昆明城外那些面朝黄土的佃户。
他代表的,从来只是那个与皇权共治的“秩序”,以及依附于这个秩序的阶层。
钟擎不再看他。
“所以,本王的行事,便无需顾虑尔等所虑的‘民心’。
本王要的,是这云南的‘人命’,是实实在在的人。
谁不让这些人活,谁把这些人当耗材,谁就是本王的敌人。
对待敌人,何须讲究手段温良?”
钟擎又注视着巡按御史朱泰祯。
“朱大人,”
他说道,
“你或许在想,或已在忧心,如此行事,
朝中必有重臣弹劾,言官将交章攻讦,
骂我钟擎跋扈专权,杀戮过甚,不遵朝廷法度,不恤士人清议。”
朱泰祯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这确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之一。
如此酷烈手段,纵然见效于一时,又如何面对天下汹汹之口?
何况,眼前这位稷王,行事全然不依官场常理。
钟擎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这个稷王,是陛下亲封的。陛下自然也可以随时收回去。”
他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不在乎。虚名权位,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他略作停顿,堂中静得能听到灯花偶尔的轻微爆响。
“但我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朝廷的规矩,士林的议论,甚至陛下的旨意,
若与我要做的事相悖,那便只是需要跨过去的阻碍。”
钟擎 冷冷的注视着这两个典型的大明地方大员,
渐渐收起了自己的杀心,但该敲打的必须还要敲打,
“阿迷州会死多少人,王弄山会流多少血,会招来多少骂名,我不在乎。”
“谁让这云南的百姓活不下去,谁吃他们的血肉,
还要把他们最后一点骨头渣子都敲碎吞下去,”
钟擎咬着牙说道,
“我就让他,连同他那一窝吸血吃肉的同类,一起不好过。
道理,法度,人心,都大不过‘让人活下去’这几个字。我便是这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