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
卢象升应声出列。
“你率所部,与秦民屏所统白杆兵会合。目标,阿迷州。”
钟擎详细说明了任务。
“普名声,万氏,及其所有成年宗族、麾下头目、私兵将校,一体铲除。
阿迷州境内,自即日起,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成建制的私兵,
任何堪用的堡寨,任何还能运作的私冶炉坊。
普氏一族,及其姻亲、死党,凡有官职、兵权、族望者,皆不可留。
秦民屏熟悉滇黔土司事务,你听其参酌,但行事不必拘泥。
我要的,是一个再无任何势力可起的阿迷州。你可能办到?”
卢象升单膝跪下,甲叶铿锵。
“学生领命。阿迷州此后,必无祸乱之根。”
钟擎点点头,继续点将。
“孙传庭。”
孙传庭上前一步。
“你率本部,随王孤狼所部侦骑行动。
目标,王弄山沙定洲,及其私募之党羽。
沙源若安分,可暂拘押,但其麾下‘沙兵’,需立即拆散整编,官佐一律换为我方军校。
若沙源本人,或其长子沙定海,或沙氏任何族老、头人,有丝毫异动,或试图保存其族兵势力,”
钟擎缓了一口气。
“则视同谋逆。
沙氏一族,自上而下,清理干净。
沙源昔日那点功劳,在我这里,抵不上云南一地安宁,
更抵不上将来可能枉死的百万生灵。
你明白吗?”
孙传庭肃然躬身:
“学生明白。
沙氏若顺,则夺其兵权,拘其首领,分其部众。
沙氏若逆,则王弄山上下,鸡犬不留。”
这两道命令下达,堂内温度似乎骤然降低。
闵洪学作为无耻文人的那点双标臭毛病又来了,他觉得周身冰冷。
进军阿迷州,那是要行绝户之事,普氏一族及其党羽,恐怕……
他仿佛已经看到阿迷州城内外人头滚滚的场景。
而针对沙氏……稷王甚至没有说“若沙源不反抗便如何”,
其意不言自明,无论沙源反或不反,
沙氏在滇南叱咤风云的时代,都必须结束,
区别只在于是被解除武装后囚禁至死,还是被直接屠灭满门。
这位稷王的手段,竟酷烈至此!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朱泰祯,
却见对方面沉如水,放在膝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再看对面的孙承宗与袁可立,两位阁老眼帘低垂,
脸上并无惊诧,只有一片默然。
卢象升与孙传庭再次行礼,退回班列。
钟擎宣布完命令,堂内一时无人出声。
他这才将视线转向坐在一侧的左布政使闵洪学。
“闵藩台,”
钟擎开口道,
“本王有句话问你。
在你心里,是云南数百万百姓的衣食生计重要,是朝廷皇权的体统威信重要,
还是你头上这顶乌纱帽,以及你身后那一大串属官的前程重要?”
闵洪学一怔,站起身拱手,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问题太过直白,也太过险恶。
钟擎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可没什么温度。
“我替你答吧。
在你,以及在座大多数读书出身的官员心里,
排第一位的,自然是头顶乌纱与自身前程。
保住了官位,才能谈其他。
排第二位的,是皇权体统,朝廷法度。
因为这是乌纱帽的来处,是秩序的根本,不容挑战。
至于最末位的,才是百姓生计。
甚至,百姓在尔等眼中,恐怕从来就不算独立的‘人’。”
闵洪学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百姓就是各种工具,”
钟擎缓缓道,
“唯独不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我说得可对?”
闵洪学后背渗出冷汗。
他无法否认,他安抚流民、劝课农桑,
首要考量确乎是政绩,是考成,是“地方宁谧”的上报评语。
百姓疾苦,他并非毫无感触,但那感触,从未凌驾于官场运行的规则之上。
“你方才听我处置普、沙二家,便想开口,是也不是?”
钟擎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想说本王手段酷烈,恐失‘民心’?
还是想说操之过急,易生变故?”
闵洪学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少许。
钟擎说的,正是他方才瞬间掠过的念头。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