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泰祯先行礼,随即道:
“下官迟来,请王爷、诸位大人恕罪。
黔国公沐启元家眷二百七十三口,已分置三处院落看守,
府库产业皆已封存,账目正在核查。
诸事初定,下官特来复命。”
他走到闵洪学旁边的空位坐下,面向墙壁上悬挂的巨幅云南全境图。
钟擎这时从座椅中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背对着众人,手指落在阿迷州的位置。
“说说普名声,”
钟擎道,
“他妻子万氏,还有王弄山沙家那个儿子沙定洲。这几个人,究竟什么情形。”
王孤狼开始陈述。
“普名声,阿迷州土知州。
天启元年以来,借征调平乱之名扩兵,
现麾下可战之兵超过一万两千,已按营哨编练。
他在阿迷州城西北黑山隘、东南曲江所旧址两处要地,
修筑石堡,各驻兵千人以上,控扼要道。
去岁秋,他在自家庄园内新起三座高炉,日夜赶制刀矛枪头及铁甲叶片。
今年以来,辖下各村寨加征‘保寨粮’、征发丁壮的次数,比去年多三成。
其势力西抵临安府边,东面已控制弥勒州大部,正向广西府方向蚕食。
临安、广西流官多次上奏弹劾,皆无下文。”
“其妻万氏,出身贵州土目之家,嫁与普名声十五年。
此女通文墨,精算术。
普名声外出时,州内钱粮征收、案件审理、与周边土司及官府文书往来,多由万氏处置。
去年普名声征发弥勒州壮丁遇阻,万氏亲往,
诛杀带头抵抗的头人及其子弟七人,事遂平息。
普名声能长期在外而辖地不乱,此女作用关键。”
“沙定洲,王弄山长官司土官沙源次子,二十五岁。
自十六岁随父征战,悍勇闻名。
天启四年平阿迷州初叛,沙定洲率三百兵为前锋,先登破寨,手刃敌酋。
然其人性情暴烈,因父亲沙源更偏爱稳重长子沙定海,
令长子协理民政,沙定洲则多统兵在外,故对兄长积怨颇深。
沙定洲自去岁起,以‘亲卫’为名,在沙源所拨五百兵额外,
私募近三百悍勇之徒,甲械精良,粮饷由其母族私产及私下商队利润供养。
此部私兵不隶沙源本军名册,只听命沙定洲一人。”
“沙定洲之妻,乃普名声妻万氏堂妹。
沙定洲与普名声往来频繁,去岁至今三赴阿迷,
每次皆由普名声陪同检视堡寨、观摩冶铁。二人关系密切。”
“其父沙源,年近六十。
本为滇东南大族头人,万历末年因助朝廷平叛有功,授王弄山长官司世职。
麾下‘沙兵’约三千,善用短兵劲弩,熟悉山林,曾多次应调征伐。
近年来沙源年老多病,精力不济,对部众掌控已不如前。
沙兵军纪渐弛,时有劫掠商旅、与邻寨冲突之事。
长子沙定海难服众望,次子沙定洲则借军功与悍勇,在军中声威日隆。
沙氏内部已有不稳之象。
沙源对朝廷表面恭顺,然对二子,尤其对沙定洲之野心,恐已无力钳制。”
钟擎背对地图,接口道,
“万历年间,辽东有个努尔哈赤。
朝廷看他势大,便给官、给赏、给敕书,想着以夷制夷,以安抚求太平。
结果如何?他建州部兼并海西,吞并野人,朝廷的安抚,成了他壮大的资粮。
约束?朝廷的约束在他兵强马壮后,不过一纸空文。
辽东的规矩,慢慢就成了他努尔哈赤的规矩。
直到萨尔浒,朝廷才如梦方醒,然饿狼已长成猛虎,辽东半壁,几为齑粉。”
他稍微停顿,继续道。
“再说近的,毛文龙。
据皮岛之初,朝廷倚为牵制。
可朝廷的约束,几时真能跨海落到东江镇?
官制失了效,他便成了海外天子。
要粮要饷,杀良冒功,直至袁崇焕都容不下他,
若非有人干预,毛文龙的坟头,如今草已丈高。
朝廷的规矩,在鞭长莫及、力不能制时,与废纸何异?”
他转过身,冷冷看着云南舆图上阿迷、王弄山那片区域。
“再看眼下。阿迷普名声,私堡已筑,精兵已练。
其妻万氏,内掌权柄。
王弄山沙氏,子壮父衰,内斗在即。
沙定洲联姻普氏,私募甲兵。朝廷的规制、流官的弹劾,于他们,可还有半分震慑?
朝廷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