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别想出来……”
“卫所的军爷也来勒索,说是‘保境费’,可土蛮来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将军!”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哭诉着血泪。
他们不仅要面对“累抚累叛”、时常下山劫掠的番羌部落的威胁,
更要承受本地官府、胥吏、卫所军官变本加厉的盘剥。
在层层压榨下,这些处于边境的百姓,真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着这字字血泪的控诉,许自强的脸色越来越沉,秦民屏眉头紧锁,
郭先开眼神冰冷,伊利纯则握紧了背后的火铳。
跟随在许自强身侧一名年约四旬的文官,
此乃四川巡抚王三善特意选派,
随军行动的幕僚兼未来接管地方民政的候选官员周文焕,
老先生更是面露悲愤,不断记录着。
“好了,乡亲们,请起。”
许自强强压怒火,声音尽量温和,
“你们说的,本将都听到了,也记下了。
稷王殿下有令,此番整顿松潘,既要平番患,更要清吏治,苏民困!
你们受的苦,不会白受!”
他转过身,脸上温和尽去,换上森然杀气,
对身后侍立的一名湖广军千总厉声道:“刘千总!”
“末将在!”
“着你立刻带兵,持本将令箭,
前往叠溪所及附近相关巡检司、税课司衙门,
还有负责此片区域的粮长、里长之家!”
许自强冷冷道,
“将相关官吏、胥吏、粮长、里长,全部锁拿!
一个不许走脱!
查封其办公之所、宅院,仔细搜检,
收集所有账册、文书、票据,
凡有盘剥百姓、贪赃枉法、勾结土司、玩忽职守之证据,一并带来!”
“得令!”
刘千总大声应诺,立刻点齐一队人马,如狼似虎般朝着叠溪所方向扑去。
许自强又看向那位文官周文焕:“周先生。”
“下官在。” 周文焕连忙躬身。
“安抚百姓,统计损失,救治伤者,掩埋遇害乡亲遗体,
发放部分军粮暂解燃眉之急,这些善后事宜,有劳先生主持。
另外,仔细记录每一位乡亲的证言,按上手印,形成状纸。
待罪官拿到,证据收集齐全,”
许自强声冷如冰,
“本将要在柳树沟,在这受害最重的村子,当着所有乡亲的面,
公开审理这些蛀虫!
该杀者杀,该流者流,该革职查办者绝不姑息!
追缴的赃款赃物,优先抚恤受害百姓!”
“嘶——”
周围的兵将,乃至一些听懂了的村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公审当地官吏?
这可是极为罕见甚至可能引起官场震荡的激烈手段!
秦民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周文焕则是精神一振,深深一揖:
“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不负殿下与王抚台之望,不负百姓之苦!”
许自强最后看着村民们,放缓声音道:
“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
本将说到做到!
从今日起,松潘的天,该变一变了!
你们先协助这位周先生,把村子收拾好,把你们的冤屈,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他!
朝廷,稷王殿下,会给你们做主!”
村民们终于听明白了,这位新任的参将大人,不仅打跑了凶恶的土蛮,
还要拿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开刀!
震惊过后,他们哭嚎着黑压压跪了一地。
“青天大老爷啊!”
“许青天!稷王殿下千岁!”
“小的们给将军磕头了!给稷王殿下磕头了!”
看着这些感恩戴德的百姓,许自强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斩杀百十个土兵容易,但真正要赢得这片土地,
要让松潘长治久安,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战场上更复杂更顽固的敌人。
那些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胥吏豪强,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网络。
稷王殿下的“清理”命令,含义深远。
这清理,既是清理明面上舞刀弄枪的匪类,更是要清理那些敲骨吸髓的蛀虫。
柳树沟的哭声渐渐平息,松潘的变革,
从这个小村落的公审,拉开了血腥又彻底的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