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都要用来养活他周藩这数万宗室!
他拿出一点来救灾,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且这‘毛’,本就是河南百姓的血汗!
没有这数万蛀虫,河南官府能多出多少钱粮用于修水利、备荒年、赈灾民?!”
“兴国,你看清楚,想明白。”
钟擎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朱由检的心上,
“你的这些叔伯,这些同姓宗亲,
他们不是大明的柱石,他们是趴在大明躯体上,吸血吮髓的最大毒瘤!
河南之灾,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这人祸,一半在吏治腐败,另一半,就在这些遍布天下的藩王宗室!”
“砰!” 一声闷响。
是孙承宗,这位老成持重的帝师,此刻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
一拳砸在身旁的座椅扶手上,脸色铁青,黑白相间的胡须都在颤抖:
“蠹虫!国贼!
百姓易子而食,彼辈锦衣玉食犹嫌不足!
先帝(万历)……唉!”
他终究没敢直接骂万历,但痛心疾首之情溢于言表。
袁可立同样面色沉痛,须发皆张,冷声道: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古人之诗,竟成今日河南写照!
此辈宗藩,骄奢淫逸,贪得无厌,于国无寸功,于民有百害!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他有钟擎作为后盾,深知这位王爷对宗室的态度,
因此言辞毫无顾忌,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宗室制度本身。
相较于孙、袁二人的直言怒骂,
卢象升和孙传庭虽然同样听得血脉贲张,义愤填膺,
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但他们毕竟年轻,官位尚低,深知藩王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些话,孙承宗、袁可立能倚老卖老,借着钟擎的势说,
他们却不敢轻易出口,只能将满腔的愤怒与憋闷压在心底,
脸色涨红,胸膛起伏,却只能紧紧抿着嘴唇。
但他们的眼神,已清楚地表明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与对钟擎这番话的深深认同。
朱由检早已听得呆住了,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信念被彻底打碎又被残酷现实强行重塑的痛苦。
他原本心中那些关于“宗室亲情”、“天潢贵胄”的模糊光环,
在师父血淋淋的揭露和眼前赤地千里的景象对比下,彻底崩塌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未来的敌人,
或许不仅仅是天灾,不仅仅是关外的建奴,也不仅仅是朝中的党争,
更是这些盘踞在帝国肌体上,与他同姓的蛀虫!
钟擎将弟子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这番猛药已经起了作用。
他不再多说,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不是出自他口。
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车轮碾过坑洼路面的颠簸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