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的年味在这一天达到了顶峰。
虽然春寒料峭,但夜幕刚刚降临,城内主要街道便已摩肩接踵,人流如织。
各色花灯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龙灯、狮子灯、荷花灯、走马灯……
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
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跃跃欲试的读书人和凑热闹的百姓,
卖元宵、糖人、面茶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杂耍把式、说书摊子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
喝彩声、欢笑声、孩童的尖叫嬉闹声汇成一片,驱散了冬夜最后的寒意。
按照习俗,官府也解除了部分宵禁,允百姓畅游至子时,共享太平。
这本该是万民同乐、共庆升平的夜晚。
然而,总有些阴影,见不得光,偏要在这最热闹的时候,行那最阴毒诡诈之事。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那么一伙人,大约十几个,
看似与寻常观灯百姓无异,裹着厚实的棉衣,随着人潮缓缓移动。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些许不同。
他们彼此之间很少交谈,眼神却时不时快速交汇,透着一股子鬼鬼祟祟。
他们的棉衣似乎过于臃肿了些,即便在寒冷的冬夜,也显得鼓鼓囊囊,
行走间,偶尔能听到硬物碰撞摩擦的轻微声响。
这伙人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方向明确,正逆着涌向最热闹灯市的人流,
朝着城内相对僻静的西城区挪动,那里,坐落着天津直隶州巡抚衙门。
他们的目标,正是那座守卫比平日略显松弛的官衙。
计划很简单:
利用伪装成礼花爆竹的火药,在衙门外制造一场足够惊人的“爆炸”,
然后趁乱突破守卫,冲入衙门内部。
他们的目的不是要刺杀巡抚毕自肃,而是要寻找几样被他们背后主子视为“无价之宝”的东西,
天津最新的城防部署图、传说中的“高产作物”种子样本,以及让工坊机器轰鸣的“蒸汽鸡”!
至于这鸡为什么能有如此之威力,他们才不关心,
他们眼里只有想办法把鸡抓到手,然后撒丫子跑路。
这伙人,也不是什么寻常的江洋大盗或建奴细作。
他们的幕后老板是京师中的高门勋贵和江南的豪富士绅。
钟擎在天津展现出的种种“奇技淫巧”和恐怖生产力,
从坚不可摧的银元到自动行驶的铁船,从亩产惊人的新粮到威力莫测的火器,
早已让这些嗅觉敏锐的既得利益者坐立不安,又垂涎三尺。
天津港和大沽口军港如同铁桶,他们伸不进手,
但天津城的巡抚衙门,在他们看来,或许有机可乘。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通过重金买通天津巡抚衙门一个贪杯好赌的老年门子,
得知了一个惊天“秘闻”:
据说,过了正月,就有一批“核心器物”和“鸡”,将从天津启程,秘密运往辽东孙承宗处!
那门子说得神乎其神,什么“有了那神器,便能自造银元,驱动战船,点石成金”!
这消息传到江南某些人的耳中,不啻于火上浇油,让他们彻底疯狂。
什么孔孟之道,什么朝廷法度,
在可能掌握“点金术”、“永动术”的巨大利益诱惑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一场针对天津官衙的阴谋迅速酝酿。
他们不惜血本,从江湖上搜罗了一批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又从自家蓄养的死士中挑选精锐,许以重利,组成这支“特别行动队”。
然而,他们面临的首要难题,便是如何进入天津城。
自钟擎掌控天津以来,便逐步推行了一套严格的“身份路引”制度。
所有在天津长期居住或往来贸易者,皆需登记在册,
领取特制的“身份卡”,出入城门、住店、甚至租赁房屋,都需查验。
没有这小小的卡片,在天津几乎寸步难行,更别提混入核心区域了。
这伙人自然没有。
但他们也有他们的“路子”。
他们通过隐秘渠道,找到了一个常年在京师与天津之间做绸缎生意的天津本地商人。
此人爱财,且有个远房表侄在天津某处城门担任守门小旗。
一番威逼利诱之下,那商人最终咬牙答应,利用元宵节其表侄轮值的机会,
以“老家亲戚来观灯,身份卡不慎遗失”为由,并奉上大笔银钱,恳求通融。
那小旗起初不敢,但架不住表叔苦苦哀求和银钱晃眼,
又见来人众多且看似“老实”,心想元宵佳节,上官查得也松,
便鬼迷心窍,在傍晚换岗前后,偷偷将这一伙人放了进来,还叮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