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是真的装着这个大明,装着他们认知里的‘天下’和‘道统’。”
钟擎杨涟的名字上点了点,
“他们或许眼界有局限,方法可能迂腐,
甚至他们的‘忠君爱国’带着时代和阶级的烙印,但你不能否认,
他们是真心相信自己所坚持的东西,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他们的‘民’,或许更多是指士绅阶层,
但至少,他们的底线是不与阉党同流合污,是不向他们认为的‘恶势力’低头。
这种气节和操守,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难能可贵的。”
这与另一些东林“名流”,形成了鲜明对比。
钟擎的眼神冷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顾宪成、高攀龙、钱谦益等人的名字和事迹。
“顾宪成讲学东林,议论朝政,看似清流领袖,
实则很大程度上是江南士绅利益在朝堂的代言人,
他的‘民’主要是有产有业的‘绅’,而非升斗小民。
高攀龙学问是好,但在涉及江南赋税、商业利益时,立场同样鲜明。
至于钱谦益……呵呵,水太凉,头皮痒。”
钟擎觉得自己有点反胃,
“这些人,同样打着‘清流’、‘为民请命’的旗号,但他们核心维护的,
是自己以及背后那个庞大士绅集团的特权与利益。
当国家利益与他们集团利益冲突时,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甚至不惜拖垮整个朝廷。
他们的‘道’,是包裹着华丽外衣的私欲,
他们的‘争’,是披着道德外衣的利益厮杀。”
“像顾、高、钱这类人,以及他们代表的那个盘根错节的江南利益集团,”
钟擎感觉自己的屠刀又要举起来了,
“他们的思想已经固化,利益已然绑定,
从根本上与一个迈向近代化,进行深层变革的大明相冲突。
他们是既得利益者,是阻碍,是必须搬开的绊脚石。
对他们,没什么改造的余地,唯有坚决的打击乃至在必要时彻底瓦解其经济和政治基础。”
“而这六位……或许不同。”
钟擎重新看着这份报告,
“他们更‘纯粹’,虽然这种纯粹带着时代的局限性。
他们身上有可用的‘硬骨头’,有在特定方向上能爆发的巨大能量。
关键是如何引导,如何‘改造’。”
他越发觉得,把这六个老家伙“请”到额仁塔拉,
扔进那个融合了现代思想与方法的“大熔炉”里锻造一番,
会是一件极具挑战也极具价值的事情。
让他们接触更广阔的世界观,更科学的思维方式,更切实的民生视角……
说不定真能打造出几个兼具传统士大夫气节与现代思维能力的“怪胎”来,成为未来应对内外挑战的利器。
“嗯,顽固不化的老学究需要教育改造,而根子上就烂掉的利益集团,则需铲除。”
钟擎心中有了更清晰的区分,
“对这六位,可以试试‘团结、教育、改造、使用’。
对顾宪成、钱谦益之流及其背后的势力……则必须‘斗争、限制、瓦解、取代’。”
想到这里,他对于辽东的布局,对于未来大明的走向,思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他提起笔,开始在一张信笺上书写,既有对范景文、杨涟等人谈判成果的嘉许,
也有对后续步骤的隐晦指示,更在末尾,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杨、左、魏诸公,风骨凛然,才辩无双,惜乎囿于旧学。
若得新雨滋润,未必不能焕发别样生机。
辽东事毕,可邀其北来,览塞外风光,论经世新学,亦一乐事也。”
写完,他吹干墨迹,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这场与建奴的谈判,似乎意外地开启了另一扇有趣的大门。
.......
锦州的“和谈”在一种奇特的节奏中又持续了四天。
每日巳时,双方准时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大厅里会面。
气氛不再像首日那般剑拔弩张,却另有一种暗流涌动的胶着。
明国这边,以范景文为首,牢牢把控着大局和底线。
每当图赖试图在边界划分、撤军距离、战俘交换等实质问题上讨价还价时,
范景文总是面色沉静,寸步不让,用词严谨滴水不漏,
将“辽东汉地自古属明”、“王师收复失地理所当然”等原则咬得死死的,
任凭图赖如何巧言令色、装可怜卖惨,也休想撼动分毫。
在互市问题上,范景文更是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坚决,
无论图赖如何描绘互市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