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以德格类贝子为名义上的正使,图尔格为副使实际负责,
李永芳佟养性二人充作顾问与舌人,外加若干巴克什与护卫,倒也像模像样。
只是这行程速度,连同传递最初消息的笨拙方式,都透着一股子迟滞与不协调。
几乎在图赖的使团磨磨蹭蹭南下的同时,
北京城里,另一支规格更高、目的也更为复杂的“议和”队伍,也在紧锣密鼓地组建,并即将启程。
这支即将北上的队伍,以新任内阁首辅范景文为首。
这位当初在天津军议上对“和谈”二字反应激烈、差点撂挑子的老臣,
在听罢钟擎的全盘谋划后,虽仍觉此举“非正道”,
却也明了其中深藏的算计,更关乎未来皇帝朱由检的“私库”丰盈,
终究是压下了心头那份正统士大夫的别扭,慨然受命。
他将代表大明朝廷,坐镇锦州,全权处理与建奴的“和谈”事宜。
而范景文此行,还携带了一支钟擎特意点名组建,被戏称为“嘴炮天团”的特殊队伍。
这支队伍由六名以敢言直谏闻名朝野的前官员组成,
他们是: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李应升、黄尊素。
钟擎对魏忠贤提及这六人时,憋着笑道:
“这六个家伙,可是咱大明头最铁、骨头最硬、嘴皮子也最不饶人的主。
个个都是你魏公公的‘生死之交’,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的那种。”
魏忠贤当时听得眼角直跳,干笑不已。
他当然知道这六人,无一不是东林党中坚,
是过去几年在朝中对他攻击最猛烈、最不留情面的政敌。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这六位忠直之臣,都将在不久后的天启五年,
悉数栽在魏忠贤亲手编织的“东林党”罪网之中,
在诏狱受尽酷刑,先后惨死,成就了明末一段令人扼腕的悲歌。
杨涟,以忠勇刚直、清正到极致着称。
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时便知必死,仍义无反顾。
下诏狱后,遭受铁钉贯耳、铜锤碎肋等非人酷刑,却用断指蘸血写下《狱中血书》明志。
天启五年惨死狱中,尸身腐烂,家徒四壁,连下葬的薄棺都靠友人凑钱购置。
左光斗,不仅清廉自守,死时囊空如洗,更以识人善任留名。
他微服私访时发掘并提拔了年轻学子史可法,此人后来成为南明擎天巨柱。
但是这个擎天巨柱,咱们对他的看法保留,可以说是不屑。
他与杨涟同日遇害,死前遭受械、镣、棍、拶、夹棍等“全刑”,筋骨尽断,体无完肤。
魏大中,出身寒门,一生清贫自守,穿粗布衣,食糙米饭,
从不与阉党同流合污,连魏忠贤的亲自拉拢都严词拒绝。
被捕时,家乡百姓痛哭相送数十里。
狱中受尽折磨,至死未屈。
袁化中,性情耿直宽厚,心系民生,任御史时屡次为民请命,减免赋税,
并是十三道御史上书弹劾魏忠贤的核心人物。
后被诬受贿,惨死诏狱,家境同样一贫如洗。
李应升,少年敢言,二十多岁中进士便任御史,
是最早上疏反对魏忠贤“内操”乱政者之一,多次为民发声。
入狱后写下《诫子书》,嘱托儿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最终惨死狱中。
黄尊素,是东林党中罕见的智谋深沉、冷静务实之士,
擅长从制度层面剖析时弊,曾提醒杨涟弹劾魏忠贤需“有备无患”。
后被诬“交通边帅”,下狱受刑,自尽而亡(一说被虐杀),
其子便是后来的明末清初大思想家黄宗羲。
至于黄宗羲,咱们也不做正面评价,毕竟他生在大明时代,思想有局限性。
钟擎决定启用杨涟、左光斗这六人,确实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也经历了反复的权衡。
这六位,那是比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还要刚、还要亮眼的存在,
是那种能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的“真理”化身。
用好了,是对付建奴诡辩、彰显大明正朔的无双利器;
用不好,或者让他们察觉到此次“和谈”背后更深层的算计和妥协,
以他们的脾性,当场掀桌子、豁出命来死谏弹劾,
甚至将内幕捅个底朝天,导致全盘计划崩坏,都是极有可能的。
钟擎既需要他们这份不畏死的“锋锐”,又绝不能允许这“锋锐”伤及自身布局。
更重要的是,从本心而言,钟擎绝不愿亲手沾染这六人的鲜血。
他们不是孙之獬那类货色,杀之如除草芥。
这六人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