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林渊的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你以为今夜之后,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吗?错了。今夜这场大火,只是一个开始。很快,全宣府的人都会知道,堂堂总兵大人,在城外金屋藏娇。你的存在,会从他最心爱的珍宝,变成他官场上最致命的把柄。”
“到那时,为了自保,你猜他会怎么对你?”林渊的语气变得冰冷,“一个‘暴病而亡’的结局,对你来说,都算是最好的恩赐了。”
这些话,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周玉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变得惨白。她不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少女,身为国丈之女、皇后之妹,她见过的、听过的那些腌臢事,远比寻常人家的女子要多得多。她瞬间就明白了林渊话中的逻辑,也明白了自己即将面临的、何等凄惨的命运。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握着银钗的手,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
“叮当”一声轻响,那支银钗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就在这时,一直藏在阴影里的宋七,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像只灵巧的猴子,从博古架后窜了出来,几步就到了那张紫檀木书桌前。他显然早就踩好了点,伸手在桌案下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宋七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画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甚至还献宝似的,对着林渊的方向,将那画轴展开了一角。
虽然只是一角,但上面那香艳的笔触,和画中人酷似王承胤的眉眼,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搞定,撤呼!”宋七压低了声音,兴奋地搓了搓手。
周玉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她看着宋七手中的画轴,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涌上一阵屈辱的潮红。她虽然不知道那画上具体是什么,但一个男人深更半夜潜入她的卧房,偷走这样一件东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非善物。
林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宋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狠狠地瞪了宋七一眼,示意他闭嘴滚蛋。
宋七脖子一缩,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扰了林渊的“正事”,嘿嘿干笑两声,身形一晃,便如同一道青烟,从那扇被林渊推开的窗户里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林渊和周玉兰两人。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他……他拿走的是什么?”周玉兰颤声问道,眼中满是屈辱和不安。
“一件能要了王承胤命的东西。”林渊淡淡地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女子,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计划之外的念头。
他缓缓抬起手,将脸上那块遮挡了容貌的黑巾,一把扯了下来。
一张清俊儒雅、甚至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面容,出现在周玉兰的眼前。这张脸,与他方才杀伐果断的言语、雷厉风行的身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周玉兰彻底愣住了。她设想过对方的无数种样貌,或许是凶神恶煞的江洋大盗,或许是面目狰狞的亡命之徒,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张干净得有些过分的脸。
“我叫林渊。”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带你离开这个火坑,给你一个真正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丝毫的杂质。
周玉兰的心,乱了。
她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那座由恐惧和绝望筑起的高墙,竟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或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远处,巡逻护卫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正朝着绣楼的方向靠近。
时间,已经不多了。
林渊向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信我一次。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周玉兰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掌心宽厚,带着一种能够给予人安定的力量感。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空中,像一个选择,一个承诺,一个通往未知的渡口。
信他吗?
周玉兰的内心,正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眼前的一切都荒诞到了极点。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用一场大火和一番危言耸听,逼着她放弃现有的一切,跟他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这与话本里那些被恶人拐走的无知女子,有何区别?
可情感,或者说求生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嚣着另一个答案。
林渊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尖刀,剖开了她一直不愿、也不敢去面对的现实。王承胤对她,究竟是爱,还是占有?她自己又何尝不清楚。那份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控制欲,那些以爱为名的禁锢,早已让她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