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营区,融入了渐沉的暮色之中。
回到中军大帐,换回龙袍,刘宏立刻像是换了一个人。之前的随和与倾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威严和冰冷的怒意。
“史阿。”
“臣在。”
“去查。刚才我们去的那一营,王司马,还有那个刚回来的赵司马,他们的底细,贪墨的渠道,涉及的数额,以及……这军中,类似的情况还有多少!朕要确凿的证据!”
“诺!”史阿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刘宏又看向卢植:“卢师,你都听到了。朕本以为,刮骨疗毒,已见成效。如今看来,腐肉未清,毒菌仍在暗处滋生!”
卢植面露惭愧:“老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治你的罪有何用?”刘宏走到案前,铺开绢帛,“当务之急,是根除这些顽疾!仅仅依靠皇甫嵩的军法和你的督察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制度化的东西。”
他提起笔,沉思片刻,开始边写边说:
“其一,设立‘士卒直诉通道’。任何士卒,若觉遭遇不公,可直接将诉状投入朕特设的‘告密箱’,由你卢师或朕亲自派专人核查,绕过其直属上级,为告密者保密并给予奖赏。”
“其二,强化军法队与教导旅的垂直管理权。他们不仅管训练,更有权随时核查各营账目、物资分配,发现问题可直接上报,必要时可先抓人后奏报!”
“其三,严查后勤供应链!从洛阳武库到边军灶头,每一个环节都给朕盯死!陈墨的标准化生产解决了源头,运输和分配环节更不能出问题。让贾诩派人,给朕混入辎重队伍里去!”
“其四,制定更详细的《军官行为守则》,明确何为‘潜规则’,触犯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他一条条说着,笔下行云流水,将刚才的所见所闻,迅速转化为一项项具体、可执行的政策。这些政策,无疑将再次在军中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写完最后一条,刘宏放下笔,看着墨迹未干的绢帛,眼神锐利如刀。
“还有思乡之情……”他喃喃自语,“轮休,荣军田,战后安置……这些都需要钱,需要稳定的后方,需要彻底清算那些趴在帝国躯体上吸血的蛀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望向了南方,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中原大地。
“北疆的仗,快要打完了。但朕的仗,还远远没有结束。”他低声对卢植,也像是对自己说,“等收拾了这些军中的蠹虫,下一个,就该轮到那些占据着无数田亩、隐匿着大量人口,让朕的士卒无田可赏、无家可归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卢植已经明白。皇帝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草原的烽烟,投向了帝国肌体上更深、更顽固的痼疾。一场比北疆之战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战役,已然在年轻的皇帝心中,拉开了序幕。而这场战役的第一缕烽火,或许就将由今晚他笔下这几道看似普通的诏令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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