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火堆旁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一些。
“发了!这个月足额发的五铢钱,一个子儿没少!”一个年轻些的士兵抢着说,脸上带着点喜悦。
“是啊,比以前强多了。”另一个附和道,“听说这是陛下亲自下的令,谁敢克扣,皇甫将军要砍头的!”
“连吃的都换了花样,那炒米,虽说味道淡了点,但顶饿,揣怀里几天都不坏,方便!”又一个士兵补充道。
刘宏心中稍安,看来经济基础和后勤保障的改革,确实惠及了底层。他点了点头:“陛下圣明,皇甫将军和段将军也体恤我等。既然如此,弟兄们为何还面带忧色?可是训练太苦,或是想念家中亲人了?”
这话仿佛一下子戳中了许多人的心事。火堆旁沉默了片刻,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还是那老兵叹了口气,道:“军侯明鉴。训练苦,打仗险,那是咱们的本分,没啥可抱怨的。至于想家……”他苦笑一下,“谁不想呢?尤其是这眼看就要入冬了,不知道家里老娘妻儿,这个年能不能过好。”
“我娃儿,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抱过几回。”一个沉默的汉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落寞。
思乡之情,这是无法避免的人之常情。刘宏默默记下,这提醒他,轮休制度和战后安置政策需要尽快提上日程。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身材瘦小的士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刘宏道:“军侯,您是段将军那边来的,可能不知道。咱们这营里,饷钱和冬衣是发足了,可……有些‘规矩’,还是老样子。”
刘宏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来了。他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微微前倾:“哦?什么规矩?兄弟但说无妨,我等初来乍到,正好熟悉熟悉。”
那瘦小士兵见刘宏感兴趣,胆子大了些:“就是……就是咱们王司马(军司马,中级军官)那儿……每逢发饷,还是得‘孝敬’一点,美其名曰‘同袍互助’,其实……唉。还有,咱们营里分到的肉食,总比隔壁李都尉的营少那么一两成,问就是上头拨下来就这么多,可咱们都打听过了,明明定额是一样的……”
老兵瞪了那瘦小士兵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对刘宏赔笑道:“军侯,他年轻不懂事,胡咧咧的。王司马对弟兄们还是不错的……”
刘宏的脸色沉了下来,尽管他极力控制,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一丝,让周围几个敏感的士兵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孝敬’?按多大比例?此事,皇甫将军的教导旅可知晓?军法队的巡察御史可知晓?”
他的连续发问,让老兵脸色发白,连忙道:“军侯息怒!这……这其实也不算个例,好多营都……都或多或少有点。教导旅的大人们主要管操练和大规矩,这等小事……巡察御史来了,账面上也是平的,查不出什么。王司马说了,这是‘潜规则’,大家心照不宣……”
“潜规则……”刘宏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本以为借着大胜和严刑峻法,已经将旧军队的积弊清扫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这些蛀虫只是隐藏得更深,换了一种更“聪明”的方式盘剥士卒。这不仅仅是贪墨一点钱粮的问题,这是在侵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公平和信任,是在动摇新军的根基!
他强压下立刻下令抓人彻查的冲动。打草惊蛇,只会让这些现象隐藏得更深。他需要更系统性地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营寨门口传来。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骑兵,风尘仆仆地驰入营中,为首的是一名穿着别部司马服饰的将领,神色倨傲。他们直接奔着营中储存物资的区域而去。
“是押送辎重的赵司马回来了。”老兵低声对刘宏解释道,“他是王司马的同乡,每次从后方运物资来,都会‘顺便’带些私货,比如好酒、腌肉什么的,然后……嘿嘿。”他干笑两声,意思不言而喻。
刘宏冷眼看着那赵司马下马,与闻讯赶来的王司马(一个留着短须、身材微胖的军官)热络地打着招呼,两人的随从则开始从大车上搬下几个明显不是军资标准的木箱。
“看见了吧,军侯,”那瘦小士兵又忍不住嘀咕,“他们上面的人,总有门路搞到好东西。咱们拼死拼活,能吃饱穿暖就得感恩戴德了。”
刘宏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今天听到的已经足够多了。阳光的一面,军饷足额,装备改良,士气可用;阴影的一面,旧习难除,基层军官巧立名目盘剥,中高级军官享有特权,思乡情绪蔓延,不同部队之间待遇存在不公。
他站起身,对火堆旁的士兵们点了点头:“多谢几位兄弟坦言,刘某受益匪浅。今日之言,出你等之口,入我之耳,不必外传,免得惹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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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诚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士兵们纷纷点头,觉得这位陌生的“刘军侯”似乎有些不一般。
刘宏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