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阴风骤然散去,周遭又恢复了死寂。
张浪放下手,目光下意识地落回烧纸的灰烬堆——方才被风吹散的纸灰,此刻竟在地面上拢成了淡淡的痕迹,隐约能看出是两个字。他心头一跳,赶紧蹲下身仔细辨认,指尖悬在灰迹上方,轻声念出。
“范……雪?”
郝建和老周也凑了过来,盯着地上那两个模糊的字,满脸惊愕。
“范雪?这是谁?跟小兰有啥关系?”
郝建忍不住问道,声音里还带着点后怕的发颤。
张浪眉头紧锁,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两个字的轮廓,若有所思:
“范是村里的大姓,雪……难道是小兰的本名?还是说……”
他猛地抬头看向山下范二愣子家的方向,眼神锐利起来。
“这是她留下的线索?”
郝建眼睛一亮,当即就要转身往山下跑。
“那还等啥?我现在就去找村长问问,这范雪到底是谁,跟小兰是不是有关系!”
“等等。”
张浪伸手一把拉住他,眼神往山下村子的方向瞥了瞥,声音压得很低。
“你忘了刚才在范二愣子家的情形?村里人对外来人格外警惕,村长就算知道些什么,也未必会全告诉我们。咱们这时候贸然下去打听,万一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再想查就难了。”
郝建急得抓了抓头发。
“那……那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张浪指尖在墓碑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沉了沉,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别急,我自有办法。范雪这个名字既然是小兰托阴风吹出来的,肯定不是凭空出现的。我已经想到一个办法,这个范家村才几十户人口,我们一定会找到这个范雪的。”
第二天一早,晨曦刚漫过村头的老槐树,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就从村长范天明家走了出来。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背着个帆布书包,回头冲门口的范天明摆了摆手,声音清亮。
“爷爷,不用送啦,我自己能赶上公交车,下个月我再来看您。”
范天明在门口叮嘱了两句“路上小心”,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走上公路,才转身回了屋。
小姑娘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着,离村子越来越远,很快就到了公路旁的公交站牌下。
刚一站定,她就瞧见站牌旁站着三个男人,正是昨天进村的张浪他们,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奇地开口。
“哎,你们三个不是昨天到村里的人吗?怎么在这儿等着?”
张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我们是来村里找一个叫小兰的姑娘的。”
“小兰?”
小姑娘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倏地变了变,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张浪看在眼里,声音放得更柔。
“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细细描述起小兰的模样——梳着羊角辫,眼睛很大,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喜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红布衫。
“我们都是小兰的朋友,这次来,是想弄清楚她的一些事。”
听着这些具体的细节,小姑娘脸上的戒备渐渐松了些,只是眼神依旧有些飘忽。
张浪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条和一支笔,递了一张给她,笑着说。
“我还有个小本事,你信不信?你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我也写一张,咱们同时打开,纸上的字肯定一样。”
小姑娘眨了眨眼,明显不信。
“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名字?”
“试试就知道了。”
张浪示意她动笔。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纸条,低头飞快地写了两个字,对折好攥在手里。张浪也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好,同样折好。
“一起打开?”
张浪问道。
小姑娘点点头,两人同时展开了纸条。
两张纸上,赫然都写着“范雪”两个字。
小姑娘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看纸条,又看看张浪,脸上的怀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服。
“你……你真的认识小兰妹妹?”
范雪正是村长范天明的亲孙女,家安在县城,小时候却是在范家村跟着爷爷长大的。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若说谁是小兰生前唯一要好的朋友,那必定是范雪。
她提起小兰时,眼圈悄悄红了。
“小兰命太苦了……她娘是被人贩子拐来的,花了大价钱卖给范二愣子,生下她没几个月就跑了,再也没音讯。
范二愣子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拿小兰撒气,巴掌拳头没轻没重,我好几次撞见她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问起就往身后藏,不敢吭声。”
“她从没上过学,每次见我背书包,眼睛都直勾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