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几乎是推着苏柚的脑袋让她离开自己这边的。当然也没有说什么重话，顾淮看得出来她的想法，无非就是想要显得和自己亲密一点，然后引起苏以棠的注意，来看看她姐姐是什么反应，进一步来推敲两人之间的关系...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氤氲在卧室门缝里，像一层薄纱裹着未凉的余温。陆语青蜷在顾淮臂弯里，发尾微潮，一缕黏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没睡，只是闭着眼，睫毛在暖黄床头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像两排小扇子，盖住眼底尚未平复的涟漪。顾淮也没睡。他左手枕在脑后，右手却仍搁在她腰际，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截细韧的软肉——不是挑逗，倒像确认某种真实：这具身体还在这里，温热、柔软、属于他，且正毫无防备地依偎着他。窗外夜已深，季城冬夜的风贴着玻璃游走，偶尔撞一下窗框，发出极轻的“嗒”声。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节奏，错落却趋同，像两台校准过的钟表，在同一片寂静里同步滴答。“你小时候怕黑吗？”陆语青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奇异地不显疲惫，反而有种沉甸甸的松弛。顾淮偏过头，下巴蹭了蹭她额角，“不怕。怕的是关灯之后，听见我爸摔杯子的声音。”陆语青没接话，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鼻尖蹭着他突起的喉结，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激起一小片细微的颤栗。“你呢？”他问。“我啊……”她顿了顿，手指卷着他睡衣袖口的布料，一圈一圈绕紧，“我怕的不是黑，是黑里有人说话。”顾淮的指尖停了一瞬。“不是骂我，也不是打我。”她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什么，“是那种……特别温柔的语气，说‘语青真乖’‘语青最懂事’‘姨妈就靠你了’……说完就转身去给表弟夹菜，或者低头刷手机。我那时候就想，原来人能把关心熬成一碗凉透的汤，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气，喝下去才知道全是苦的。”顾淮没笑，也没安慰。他只是抬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开，指腹轻轻擦过她眉骨，动作很慢，很稳，像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瓷器。“所以你后来拍戏，演那种被所有人期待、被所有人注视、却永远得不到一句真心夸奖的角色……是不是因为太熟了？”陆语青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前，震得他胸腔微微发颤。“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不是看出来的。”他嗓音低沉下去，“是听出来的。你演哭戏，眼泪掉得快，可眼睛从来不红。你演委屈，肩膀会抖，但手指从不攥拳——你早学会了把所有力气咽回去，连肌肉记忆都是克制的。”她没说话，只是仰起脸看他。灯光勾勒他下颌线，清晰而柔和，那双总含三分笑意的眼此刻沉静如深潭，映着她模糊的倒影。“顾淮。”她忽然叫他名字，不是昵称，不是调侃，是郑重其事的、带着体温的呼唤。“嗯。”“你爸妈……为什么离婚？”空气凝滞了半秒。窗外风声忽大，卷起楼下枯枝刮擦地面的窸窣。顾淮没立刻回答。他盯着天花板某处，那里有盏老式吸顶灯，灯罩边缘积着淡淡灰痕，像一道陈年旧疤。“因为我妈发现我爸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还生了个儿子。”他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那年我十二岁。她没闹，没哭，第二天就搬去了外婆家。走之前，把我叫到书房，递给我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全是她抄的菜谱，每一页都写着‘淮淮爱吃的’‘淮淮不爱吃葱’‘淮淮过敏的食材要标红’……最后一页写着：‘妈妈不会不要你，但妈妈得先把自己捡起来。’”陆语青屏住呼吸。“我没拆那个盒子。”他笑了笑，眼角微弯，却没什么温度，“直到去年搬家，才在柜子最底层翻出来。纸页发脆，字迹褪色，可‘淮淮’两个字，还是那么用力。”她伸手，覆上他搁在自己腰侧的手背，掌心滚烫。“所以你后来学医，是因为想治好谁？”“不是治病。”他摇头，目光终于落回她脸上，认真得近乎锋利，“是想搞明白一件事——人心里的伤口，到底能不能自己长好？还是非得等别人来缝？”陆语青望着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按在他左胸口的位置。“这里。”她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它现在，是自己在跳，还是……有人在替它按节拍？”顾淮一怔。随即，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得向上一滑，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气息灼热。“你猜。”他哑声道。她没猜。只是踮起一点脚尖，用唇瓣蹭了蹭他下唇，像试探，又像落印。顾淮喉结滚动，却没进一步。他松开她手腕，转而捧住她后颈，指腹摩挲着那截细白的脊骨，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语青，你信不信命？”“不信。”她答得干脆，“我只信自己咬牙扛下来的每一天。”“那……信我吗？”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比刚才的吻更烫，比窗外的风更沉。陆语青没立刻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淮以为她又要躲闪，她却忽然笑了，眼角弯起，盛着一点未干的湿润，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荡。“信。”她说，“但不是信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是信你此刻说这句话时，心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没有留一半退路。”顾淮呼吸一窒。她指尖抚上他眉梢，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你记住，我不是你疗伤的药。我是和你一起站在悬崖边的人。风太大，我就拉住你；你摇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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