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有点生气了。神奇的事情是顾淮也知道这个女人大概是为了什么生气。关键是有些事情现在不是很好解释，总不能当着苏柚的面说：抱歉，昨晚有点事情没办法回家吧？那两人关系成啥了？那苏...阮彬僵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喉结动了动，没松开，也没关上门，更没往前走——像被钉在光影交界处的一帧静止画面。走廊斜射进来的晨光切过他半边肩膀，衬得他耳后一粒小痣格外清晰，也照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狼狈。顾淮没起身，只是把那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轻轻搁在会议桌一角，玻璃瓶底磕出一声脆响，不大，却让空气骤然绷紧了一寸。“你认识我？”顾淮问，语气平直，没情绪起伏，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行政信息。阮彬终于松了手，门无声合拢。他没坐，也没应声，只站在原地，目光从顾淮脸上滑开，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公司LoGo上——一只抽象化的青鸟衔着齿轮，翅膀张开，却飞不出玻璃框。三秒后，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最上面那颗纽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疲惫。“不熟。”他说，“但见过。”顾淮点点头，仿佛这答案早在预料之中。他翻开笔记本，纸页翻动时发出沙沙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那现在开始，你是来面试的。职位是UI交互设计师，我们组缺人，钱部长拍板让你直接面我这一轮。流程不长，就两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想来？第二，如果入职，你打算怎么处理和同事之间——比如，和我之间——可能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阮彬睫毛微颤，终于重新看向顾淮。这一次，他没躲。“第一，”他声音低了些，却更沉，“季城那边项目收尾了，我签了三年竞业，不能回原公司，也不能碰同类业务。你们做的是教育类SaaS平台，和之前赛道不重叠，合规。”顾淮笔尖顿住，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点。“第二……”阮彬顿了顿，忽然笑了下，不是嘲讽，也不是释然，倒像把什么硬块含在舌底反复碾磨后，终于吐出一句实话，“我和你之间，从来就没有‘历史’。只有你单方面记得的，和我单方面忘记的。所以不存在‘遗留’——只有你现在愿不愿意，让我重新写一段新的。”会议室空调嗡鸣声忽然变大，冷风从出风口缓缓淌下，吹得顾淮额前一缕碎发微微晃动。他没立刻接话，而是低头拧开了那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进衬衫领口，消失不见。放下瓶子时，他指腹在瓶身凝结的水珠上无意识抹了一下，留下一道模糊水痕。“你知道语青昨天走了？”他忽然问。阮彬怔住。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顾淮竟会主动提起这个名字，用这样平静、甚至带点家常语气的方式。仿佛在说“今早地铁挤不挤”，而不是在触碰一块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阮彬沉默了几秒，才点头：“听说了。她姨妈家打过电话，问我有没有空过去帮忙收拾省城那套房子。”顾淮“嗯”了一声，没评价，也没追问。他合上笔记本，推到桌沿，指尖点了点封皮：“那你先回去等通知。今天之内，人事会给你发邮件。”阮彬没动。“你不信我？”顾淮抬眼。“不是不信。”阮彬声音很轻，“是怕你信我。”顾淮一愣。阮彬垂下眼，盯着自己西装裤脚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你昨天送她出门的时候，她左手拎着一个帆布袋，右手提着一个保温桶。保温桶里装的是你熬的银耳羹——她走之前，连厨房灶台都擦干净了，唯独没动那个桶。她把它留在了你家玄关鞋柜最上层，盖子没盖严，汤汁干了半边，在搪瓷面上结成浅褐色的印子。”顾淮呼吸一顿。他确实没注意。早上太忙，陆语青又走得太利落，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玄关。阮彬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进顾淮瞳孔深处：“她留下的不是东西。是‘你记得我做过什么’的证据。而你……忘了。”顾淮没反驳。他想起昨夜陆语青枕在他臂弯里，手指绕着他袖口纽扣一圈圈打转，说起姨妈家腌的腊肠太咸、说起季城老槐树还在不在、说起她爸墓碑前新栽的冬青是不是活了——她说得那么细，那么轻，像在往一只空杯里一滴一滴注水，生怕漏掉任何一滴属于过去的重量。而他自己呢？他记得她咬唇时嘴角的小凹陷，记得她笑出眼泪时睫毛沾湿的样子，记得她蜷在沙发里睡着时脚踝露出一截纤细的骨头……可他真的记得她凌晨四点煮银耳时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的声音吗？记得她洗完碗后习惯性用厨房纸擦干水槽边缘的水渍吗？记得她每次离开前，总会下意识摸一下门框右上角那道指甲刮出来的浅痕吗？他记得的，都是她作为“陆语青”投射给他的光晕。而她留在人间的指纹、余温、未干的汤渍……他全当背景音滤掉了。顾淮喉头微哽，没说话，只慢慢把那瓶水又拧紧，咔哒一声，轻得像骨头缝里裂开一道细纹。阮彬没等他回应，转身拉开了会议室门。就在门缝将开未开之际，他停下，背对着顾淮，声音低得几乎被空调声吞没：“她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顾淮猛地抬头。“她说——”阮彬没回头，只将门拉开一条足够侧身出去的窄缝，身影即将被走廊光线吞没时，才终于把那句话完整抛下：“别把‘舍不得’当成‘放不下’。你舍不得的是她陪你熬夜改方案时泡的第三杯枸杞茶，是她抢你最后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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