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拖出苦海的傲骨(2/4)
子微微前倾:“不瞒大人,晚辈从山路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对母女。”风撕扯着火苗。青铜巨鼎底下的松木发出爆裂的声响。水汽浓郁地翻滚升空,古怪的肉香变得越发浓烈,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李从温缓慢地收回手,血玉扳指再次在他的大拇指上缓慢旋转起来。“这对母女乃是我泰宁军治下的,一户农庄里的人。”他看着沸腾的鼎水:“按理来说,在这大晋乱世,这年月能吃得饱,穿得暖,也算是人上人了。”凌展云静静地听着,根本不敢插嘴。“前阵子。”李从温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我军中,得了一批从西边来的骆驼和牦牛,这牲畜活着,它就得吃草,大军开拔,牲口自然便吃了一片地里的草,他们家那个当家的男人,跳出来阻拦,他非说,这草,是他家的庄稼。李从温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凌展云:“我当时便问他。这整个兖州境内,这一草一木,不都是我泰宁军的?为什么偏偏这草,就成了他家的?”这等荒谬强盗的逻辑在李从温的嘴里说出来,竟然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平和。没有任何人反驳。三百重甲死士立在风中,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那男人不说话。”李从温冷笑了一声:“他不说话。我便认为,他们是要揭竿而起。我以为他要带着兖州的八万农夫,企图掀翻我泰宁军,推翻这大晋的社稷。”凌展云的眼皮疯狂跳动。一个农户心疼自家被吃掉的庄稼,转眼间就被扣上了拥兵八万,推翻社稷的谋逆大罪,这已经是不加掩饰的生杀予夺,这便是在绝对的权力之下,随意捏造的生杀罪名。“我当即命人。"李从温用指甲轻轻刮过血玉扳指的边缘:“将他抓了回来。”“一番审问之下我才知道,他并非是要反叛。”李从温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他告诉底下的军头,他只是要给我去找一家更好的庄稼来供养我的牲畜。”李从温抚摸着紫檀木扶手上的蛟龙浮雕:“这世上竟然有这样通情达理的大户人家,我便很高兴地和他做了朋友。朋友。从这杀人魔王的嘴里吐出这两个字,让跪在红毯边缘的那个母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她咬破了嘴唇,惨烈的暗红色血液滴在纯红色的毯子上。无法分辨。“十日前。”李从温看向泰山顶上那些翻滚的乌云:“我要上泰山来赴会,我便邀了他一家共同而来,也算是带朋友见见世面。李从温重新将目光投向凌展云:“路上,大荒之年,遍地饿殍,我们见到了三个人正躲在沟渠里吃着一个粮草。”粮草。在这个崩坏的年月里,能被称为粮草的,只有那些被饿死在路边,或者被活生生打死的人。大多都是可怜的女人。是真正的两脚羊。是最为恐怖的吃人。“我就和他说这世道的百姓,何其艰难,竟然都要落得个吃人度日的地步。”李从温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的探究:“凌少门主。”李从温问:“你猜,他当时跟我说了什么?”凌展云只觉得后背一阵恐怖的发毛,他出身名门大派,江北门虽然式微,但也从未缺过银两,父亲更是高贵的武道宗师,他只在那些底层乞丐的流言里,听闻过易子而食的惨烈,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今日在这泰山的绝壁之上,听着这位泰宁军节度使平静的讲述,再配合着空气中那股古怪的肉香,凌展云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猛烈颤抖了一下,胃部疯狂翻腾,一股刺鼻的酸水已经涌到了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凌展云迟疑着,声音沙哑得可怕:“他说什么?”李从温笑了,笑得残忍,开怀:“他说,人不可能吃人。”李从温兴奋地分享着这个答案:“他说当年唐末,黄巢大军把活人扔进捣春的磨盘里当军粮,那也是书上瞎编的假的。他说,人吃不了人。”李从温突然站起身,纯白色的宽大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指着那口沸腾的青铜鼎:“那农户告诉我,吃人的工序,太过复杂!他说活生生的人,或者是刚死的人,砸碎捣烂之后,那肠胃里体内全都是肮脏的粪便!全都是凝固的血液!”李从温的眼睛死死盯着凌云:“放血太难!排粪,更难!”全场死寂。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狂暴的风声,和鼎底下火焰舔舐青铜的燃烧声。王虎站在队伍的最后方,那双大眼已经惊骇得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僵硬,哪怕他杀人如麻,也从未听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暴论。温良手中的竹篙甚至在青石板上压出了一道细微的白痕。赵九依然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错乱半分,他早就知道乱世里这些割据一方的藩镇是什么德性。全都是披著人皮的嗜血恶鬼。“他吃得饱。”李从温鄙夷地摇了摇头:“他穿得暖,他自然以为,人吃人这种事,是件神乎其神的事情。”李从温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那口还在疯狂冒泡的巨鼎:“我听完他的话。我便叫底下的人,去查阅了当地衙门的档案。”李从温的声音瞬间变得森寒,透着一股滔天的杀意:“我才知道这人的祖上,便是在兖州做佃户的!这几十年的战乱时节!”李从温猛地回过头,犹如一头暴怒的猛虎:“这兖州地界上,来来回回更换的每一个泰宁军节度使!都能收到他家供奉几千贯!几万贯的孝敬钱!”李从温的手指愤怒地指向红毯上的那对母女:“可轮到我!他才给了我,区区百亩庄稼!简直是欺人太甚!”这种扭曲的逻辑,彻底将一场随意的掠夺,变成了一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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