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拖出苦海的傲骨(1/4)
极度的重压几乎要将凌展云的脊梁骨生生碾碎,这是一种完全超越了武道境界的窒息感,汗水顺着他的鬓角疯狂滑落,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无声无息。他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这种级别的权臣,随意的一句话,便能让整个扬州盐帮灰飞烟灭。但他知道分寸,他更知道在这种悬崖边上,如何去走下一步。盐帮里那些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粗糙汉子,最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他可以顺势而为,卑躬屈膝地去做他们的狗。只要摇摇尾巴,那些粗人便不会把他怎么样,甚至会扔给他几块带着血丝的骨头。可面对李从温,面对这种坐拥几万重甲、掌控中原腹地生死权柄的大都督,想要在这种人面前站着说话的资格,卑微的态度并不能表明任何事情,更不可能起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作用。这种人眼里没有狗,只有工具,有用的工具,留下,没用的工具,砸碎。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跪下。更不能服软。他得硬气。他必须强硬地展现出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凌展云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古怪肉香的冰冷山风,真气在体内急速流转,强行镇压住颤抖的经脉。他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迎上了坐塌上那个把玩着血玉扳指的白袍男人。“回大人的话。”凌云的声音不再干涩,反而透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从容:“泰山派,如今不过是一群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他站直了身躯:“一盘散沙罢了。而我江北门,世代立足江湖,门下皆是行侠仗义的豪杰之士。”凌展云的语气铿锵,甚至带上了一股属于名门大派特有的高傲:“江北门做事,奉行的是天下百姓之名,我今日上山,并非是想要将泰山派这等溃败之门收入麾下。”他停顿了一下,字字如刀:“我是要将他们,拖出苦海。”山坳里突然陷入了死寂。只有狂风刮过崖壁边缘那棵枯松发出的凄厉啸叫。坐在紫檀木卧榻上的李从温,停下了手里转动的扳指。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展云。一息。两息。“哈哈哈!”李从温突然爆发出放肆的大笑,笑声极大,完全没有遮掩,直接穿透了风声,在绝壁之间疯狂回荡:“好一个拖出苦海!”李从温抚掌大笑,欣赏地上下打量着凌展云:“真不愧是凌海的儿子。果然会说话。”李从温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许:“有宗师的风度。凌展云的心头猛地松了一口气。赌赢了。他用这副强撑的傲骨,在这位杀人如麻的节度使面前,勉强搏出了一条活路。赵九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他微微眯起那只浑浊的眼睛,看着凌展云挺直的脊背。这是一个聪明的白眼狼。懂进退。知生死李从温的笑声渐渐停歇,伸手理了理宽大的白袍袖口。“凌展云。”李从温没有抬眼,语气随意:“我且问你一个问题。”凌展云立刻抱拳:“大人请讲。晚辈知无不言。”“你觉得......”李从温的声音变得极轻:“这世上的人,为了能够活命,能做出什么事?”极度尖锐的问题,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撕开了人性的那层最虚伪的皮囊。凌展云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这位权倾一方的大人物,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听起来空泛的诡异问题。他根本不知道对方问这句话的真正用意,但他必须回答,而且必须回答得天衣无缝。“那要看您问的是谁。”凌展云谨慎地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哦?”李从温挑了挑眉。他觉得有趣:“是谁,难道有分别?”“当然有分别。”凌展云顺着对方的话头,自然地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他看着李从温:“如果是乱世里的普通百姓,他们本就命如蝼蚁,只要能活命,哪怕是吃泥土、啃树皮,甚至是卖儿鬻女,他们为了活命,可以抛弃一切尊严,做任何事。”“但....”凌展云话锋极度凌厉地一转:“若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那些自幼饱读诗书,受过门派传承的高手。若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去欺辱手无寸铁的弱小,让他们去做有悖道义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妥协。”凌展云的眼神变得坚毅,他在此刻彻底融入了那个江北门少门主的光辉角色:“若是我。”他直视着李从温的眼睛:“便是为了活命,若是让我做出不忠,不义,不孝的事情,那不如直接杀了我。”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这番话漂亮,不仅完美地回答了问题,更在无形中极大地拔高了自己和江北门的江湖地位。不忠不义不如死。这是所有江湖豪侠最看重的体面。坐在最后面的沈寄欢,唇角极度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不忠不义不如死。这世上真正能做到这七个字的死人,早就化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堆白骨,活着的人,往往比恶鬼还要变通。场面上就要说场面话,这一点,凌展云做得很好。“好!”李从温猛地一拍紫檀木扶手大喊了一声,满意地看着凌展云。紧接着。李从温伸出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手指直直地指向了那口疯狂沸腾的青铜巨鼎以及跪在巨鼎前方,那个浑身颤抖、满身泥污的粗布妇人和她紧紧抱在怀里瘦骨嶙峋的女儿。“你。”李从温看着凌展云:“看到这对母女了吗?”凌展云的目光顺着李从温的手指,落在了那对可怜的母女身上。母女俩跪在寒风里,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这泰山极顶的寒气。母亲的双手犹如铁箍,死死护着女儿的后脑勺,两人几乎要将身体贴进那铺在地上的西域红绒毯里,甚至不敢发出细微的抽泣声。凌展云看着她们,双手抱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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