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知道我们不敢杀她。”虞渊转身走向船舱，脚步不疾不徐，“系统判定卡塔琳娜死亡，她的船员全灭，但她本人……”他停在舱门口，侧过脸，右眼瞳孔在阴影里缩成一道细线，“审判天使称号生效时，只清除了‘虞渊道娜’这个Id。而王猛朝娜，是另一个Id，一个在西班牙皇家海军档案里活了二十年的幽灵。”舱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十分钟后，火种号主舱室。烛火在青铜烛台上摇曳，映着长桌四周五张面孔：虞渊坐在主位，指节叩着桌面，节奏缓慢；丁时盘腿坐在地上，正用匕首削苹果，果皮连成一线；红衣倚着墙，枪套敞着，手搭在扳机护圈上；月主摊开海图，铅笔尖悬在哈瓦那与太子港之间；铁真真蹲在角落，正用砂纸打磨一柄尼姆查刀，刀刃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她想干什么？”丁时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红衣，自己又拿起一个，“用三艘破船堵我们出港？”“不。”月主的铅笔尖点在海图上一处不起眼的礁石群，“这里是‘哭墙礁’，坐标北纬23°47′，西经80°19′。官方海图标注为‘不可通行’，但实际有三条暗流通道——其中一条，直通太子港后港，也就是地下船坞的排气口。”红衣咬了口苹果，汁水溅在军装前襟：“排气口？”“对。”月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烛光，“圣伊莎贝拉的锅炉需要强排风，排气口设在礁石群下方，由三十六根青铜导气管组成。每根管径三尺，内壁涂耐火泥，但……”他笔尖重重一点，“导气管接缝处，用的是锡镴焊料。”铁真真停下打磨，抬头：“锡镴熔点二百三十二度。”“而磷火粉燃烧温度，一千八百度。”月主合上海图，“三艘船，载三百吨磷火粉，撞进排气口。火会顺着导气管烧进锅炉舱，锅炉爆炸，整座地下船坞塌陷——圣伊莎贝拉没造出来，先被自己熏死。”舱室安静下来。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丁时把苹果核精准投进角落的铁桶，桶里堆着十几枚空弹壳。“所以她不是来送死的，是来借刀杀人。”“她要我们替她炸太子港。”红衣冷笑，“然后西班牙人追查火源，发现磷火粉来自佛罗里达港——矿石的赃物。”虞渊忽然开口：“矿石在哪？”“在酒馆后巷，跟七个葡萄牙水手赌骰子。”铁真真说。“把他叫来。”虞渊站起身，走到舱壁悬挂的火种号改造图纸前。图纸上，船艏下方新增了一处椭圆形舱门，标注着“深水锚击舱”。丁时抬头：“你打算……”“王猛朝娜的船，我们不要。”虞渊的手指划过图纸上的舱门，“但她的磷火粉，我们要。三艘船，三百吨——够把太子港的排气口焊成铁疙瘩。”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红衣，带二十个水手，接管三艘船。丁时，你带匕首号和念鱼号，去哭墙礁放锚链。月主，计算潮汐与暗流，给我们十五分钟窗口期。铁真真……”他顿了顿，“你去告诉矿石，赢的钱，归他。输的钱，我替他还。”铁真真点头，起身时靴跟刮过地板，发出刺耳锐响。“等等。”丁时忽然拦住他，“你刚才说，锡镴熔点二百三十二度？”铁真真停步：“对。”丁时从靴筒抽出匕首，刀尖挑起桌上一枚铜币，在烛火上烤了三秒，铜币边缘泛起暗红。“那如果……我们在磷火粉里掺点东西？”虞渊眯起眼：“什么？”“汞。”丁时把铜币按在掌心，嗤地一声，铜币竟深深陷进皮肉，却没有流血，“汞遇高温汽化，与磷蒸气混合，会生成剧毒的磷化汞气体。这玩意比氯气毒十倍，吸入三口，肺泡就会结成玻璃渣。”舱室里烛火猛地一跳。红衣缓缓摘下枪套，放在桌上：“太子港地下船坞，通风口只有六个。”月主打开平板，手指飞速输入数据：“若气体扩散速率按模型计算……十二分钟内，整座船坞无生还可能。”虞渊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把抓过丁时手里的铜币。滚烫的金属烙进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铜币上那个被体温融化的凹痕，仿佛在看一张未来地图。“汞从哪来？”他问。“佛罗里达港总督府地窖。”丁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王猛朝娜没死干净，她留下的账本里，写着‘汞柱三箱，存于地窖东墙第三块砖后’。”烛光下，虞渊掌心的铜币缓缓冷却，凹痕边缘凝出细密水珠，像一颗将坠未坠的眼泪。窗外，哈瓦那港的潮水正悄然上涨，漫过码头焦黑的基石，无声无息，却带着吞没一切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