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的时间还很早，不过早上六点钟而已。陈拾安给李婉音挑的开店好日子，就是她生日的这天，好时辰是八点到九点。今天才周五，学校是要正常上课的，陈拾安今天请了假，就不去学校了。两人...阳光斜斜地穿过千年普洱树浓密如盖的枝叶，在青苔斑驳的树干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也轻轻吻过三人交叠的发梢与肩头。温知夏后背靠着粗粝而温润的老树皮，脊骨被那沉甸甸的岁月支撑着，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他左手边，温知夏枕着他的左肩，呼吸绵长均匀，细软的额发蹭着他颈侧，微痒；右手边，林梦秋蜷得更紧些，脸颊压在他右臂袖口，小嘴微张，睡得毫无防备，连睫毛都一颤不颤；而正对面，李婉音双膝收拢，指尖无意识抠着身下湿润松软的泥土，腰背挺得笔直，却像一张拉满又不敢松弦的弓——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耳根蔓延至脖颈的绯色，以及被自己咬住下唇时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此刻汹涌的潮汐。温知夏的手并未停。拇指与食指沿她肩胛骨外缘缓缓游走，力道由轻渐重，指腹带着薄茧，却不失温润，恰如山涧沁凉的溪水漫过温热的卵石。每一次按压，都精准碾过她因长时间弯腰采茶而僵硬如铁的斜方肌，再顺着颈侧经络向上推拿，直至耳后风池穴。李婉音起初绷着下颌，喉间无声地滚动，可当一股酸胀之后骤然松脱的酥麻感自肩颈炸开，顺脊椎一路向下，直抵尾椎，她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极细微地塌陷了一寸，仿佛被抽去了最后一根撑起的骨头。“嗯……”一声极轻的喟叹，短促得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却在寂静里清晰得令人心惊。温知夏动作一顿，低头看她。李婉音飞快垂下眼睫，浓密的羽扇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只余下微微翕动的鼻翼，和那截在午阳下泛着珍珠光泽的、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颈项。她穿着素净的蓝印花布围裙，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小片雪白肌肤，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竹篓带子勒出的、淡粉的浅痕，像一幅未干的工笔画。“班长。”温知夏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拂过她耳际，“这里，还疼么？”李婉音没应，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下巴蹭过他袖口粗糙的棉布。那一点微弱的触感，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灼烫。温知夏指尖稍移，指腹轻轻覆上她颈侧搏动的脉门。那里跳得极快，鼓噪如春雷滚过山坳，一下，又一下，撞在他微凉的指腹上，震得他指尖微微发麻。他忽然想起师父当年教他辨百草药性时说过的话：“草木有灵，其性藏于根茎叶脉之间；人身亦如草木，心神所至，气血必应。此脉之跳，非病也，乃心湖起澜，涟漪所至。”心湖起澜？温知夏喉结微动，目光掠过她紧抿的唇线，掠过她攥着泥土、指节泛白的手，最终落回她低垂的、鸦羽般浓密的眼睫上。他指尖的力道，不知不觉放得更柔，更缓，像抚平一张被风揉皱的宣纸，只余下最熨帖的暖意，丝丝缕缕，渗入她紧绷的肌理。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自不远处传来。是肥墨。那只方才还瘫在草堆里晒肚皮的黑猫儿，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达了过来。它迈着优雅的猫步，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黑色的小旗，在温知夏脚边绕了半圈，鼻子凑近他放在地上的竹篓边缘，仔细嗅了嗅——篓子里还剩着几片刚采下的、带着露水的新鲜茶叶。“喵。”它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尾巴尖儿亲昵地扫过温知夏的小腿。这细微的声响，却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李婉音倏地睁开了眼。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清冷月华、偶尔闪着狡黠星火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蒙着一层薄薄的、氤氲的雾气，映着树影摇曳的光，亮得惊人。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温知夏覆在自己颈侧的手，又猛地抬眼撞进他眸底，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促狭，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温柔的专注，像山间最幽深的潭水，倒映着整个晴空。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肥墨。”她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努力维持着往日的镇定，甚至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略带三分傲气的笑，“你偷吃茶叶，晚上不给你鸡腿了。”肥墨歪了歪头，黑宝石般的眼珠无辜地转了转，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踱到林梦秋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搭在膝头的手背，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大了。温知夏却没收回手。指尖依旧停留在她颈侧，感受着那脉搏由狂乱渐渐沉淀，趋于一种微醺般的、绵长的搏动。他看着她强撑的、微微发颤的睫毛，看着她耳尖那抹不肯退却的红晕，看着她竭力绷直却依旧泄露了所有柔软的脊背……忽然，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洞悉的、温和的了然，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无息，却悄然漫过堤岸。“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平稳，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分毫，“它不吃茶叶。它知道苦。”李婉音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肺腑，胸腔里那点强撑的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她下意识想别开脸，可温知夏的指尖还停留在那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暖意，仿佛一道无形的绳索，将她钉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小瓶。瓶身温润，釉色是雨过天青的淡雅。“这个。”温知夏拔开瓶塞，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辛、沁人心脾的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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