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烧红的炭。“玄蚕丝断口太齐，不似撕扯，倒似……剪断。”他道，“真正养玄蚕的修士，绝不会剪断自己的命脉之丝。只会让它自然枯死，或以心血重续。可这断口，新鲜，锋利，带着一股……嫌弃的味道。”“嫌弃？”猪八戒挠头，“嫌弃啥？”“嫌弃这丝，不够干净。”楚阳抬眼，目光如刃，“嫌弃它沾过黄风岭的泥，染过貂鼠精的妖气，配不上更高阶的阵眼。”客栈里静得只剩窗外蝉鸣——可这荒旱之地，本不该有蝉。楚阳忽然侧耳。那蝉声不对。不是一声接一声，而是三声一叠，间隔精准，尾音微颤，像某种节拍。他猛地转身，望向客栈后院那堵爬满枯藤的土墙。墙根下，一只通体漆黑的知了正伏在龟裂的泥地上，翅膀微振，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它六足紧紧扣着地面，腹甲之下，隐约透出一点幽蓝微光——和玄蚕丝断口的光泽，一模一样。楚阳一步踏出，鞋底踩碎一片干土。孙悟空瞬间拦在他身前，金箍棒横扫而出，劲风如刀，直劈知了头顶！知了不动。可就在金箍棒即将触及它甲壳的刹那，它背甲“咔”一声裂开一道细缝，幽蓝光芒暴涨，整只虫子瞬间汽化，化作一缕细烟，笔直射向土墙裂缝。烟入墙，无声无息。下一瞬——整堵土墙轰然内陷！不是坍塌，是向内塌陷，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中心狠狠一捏！砖石无声粉化，泥土如流沙滑落，露出墙后一方三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没有机关，没有卷轴，只有一张素白宣纸。纸上墨迹淋漓，画着一幅简笔小像——一个僧人侧影，手持锡杖，袈裟翻飞，脚下云气缭绕。画角题着两行小字：【西行取经者，当以三灾洗尘身。】【旱魃既临，心火自燃。】落款处，印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扭曲如蛇，却分明是三个古篆：**“兜率宫”**。唐僧浑身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震得檐下铜铃“叮当”乱响。孙悟空金箍棒“咚”地顿地，棍尖青砖炸开蛛网裂痕，火眼金睛死死盯住那方小印，瞳孔深处金焰翻涌如怒海：“兜率宫？！老君的印？！”猪八戒“嗷”一嗓子蹦起三尺高，钉耙横在胸前，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老君？！他老人家闲得给咱们找茬？！”楚阳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看着那方印，看着唐僧苍白颤抖的指尖，看着孙悟空眼中翻腾却强压的暴戾，看着猪八戒惊恐中混杂着一丝茫然的憨态。然后，他缓缓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三枚凝气丹。紫檀木匣打开，丹丸静卧，深红如血，药香微苦。他拈起一枚，指尖凝起一缕青白色灵气，轻轻覆上丹身。丹丸表面光泽微荡，随即，一道极细、极淡、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灰丝线，从丹丸底部悄然渗出，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无声无息，缠上他指尖灵气所化的薄雾。楚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幽深如古井。“不是兜率宫。”他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满屋蝉鸣骤然死寂，“是兜率宫的丹炉灰。”他将丹丸放回匣中，合上盖子，声音沉缓如铁：“有人把老君炼丹失败的残渣，混进了凝气丹里。丹是真丹，药性是真药性……可灰里，掺了‘焚心引’。”“焚心引？”孙悟空皱眉。“一种无色无味的蛊毒。”楚阳目光扫过唐僧干裂的嘴唇，扫过猪八戒汗如雨下的额头，扫过孙悟空紧握金箍棒、骨节发白的手，“服下之后，遇旱气则焚，遇心焦则燃，七日之内，心火自生，烧尽三魂七魄，只余一具行走的皮囊——而施术者，只需遥遥一点引信，便能让这具皮囊，亲手拆掉自己的袈裟，折断自己的锡杖，把经书一页页喂进嘴里，嚼碎，咽下。”他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回唐僧脸上，一字一顿：“师父，您昨夜，可曾梦见莲花？”唐僧身体猛地一僵，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捂住心口，指节泛白。楚阳轻轻叹了口气。“莲花，是焚心引发作的第一征兆。莲开三瓣，一日一瓣。昨夜若开了第一瓣……今日午时，该开第二瓣了。”窗外，日头正悬于中天。毒辣，无声，如一只俯瞰众生的赤金眼瞳。客栈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张素白宣纸，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纸角题字，墨迹如血。而唐僧怀中，那串紫檀念珠，最下方一颗珠子，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一点嫩红，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