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上的裂纹,从第一道变成了无数道。
死气从那些裂纹中渗出,一丝一丝,一缕一缕,一天比一天浓,一天比一天多。那些死气流到哪里,哪里的黑气就更加疯狂。它们互相助长,互相催发,像一场永远烧不到尽头的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一年了。
站在渊海边缘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最先站在这里的那批人,三个月后就倒下了。他们用尽了自己的灵力,用尽了自己的血,用尽了自己能燃烧的一切。倒下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已经干枯得像一根根朽木,眼睛却还睁着,望着那道正在扩大的封印。
第二批人接上去。
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一年过去,最初站在这里的人,已经没有几个还能站着了。剩下的人里有的是他们的弟子,有的是他们的后人,他们站在前人站过的地方,做前人做过的事,承受前人承受过的苦。
可那道封印,还在裂。
那黑气,还在涌。
那死气,还在渗。
一切都没有变。
唯一变的,是站在这里的人,越来越累。
永暗归墟的尖啸声,已经响了整整一年。
那声音从未停过。从第一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它就再也没有消失过。白天在响,夜晚在响,每一个时辰、每一刻、每一息都在响。那声音已经不仅仅是在归墟里回荡了,它渗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脑子里、骨头里,响得人分不清那是外面的声音还是自己脑子里生出来的幻听。
幽冥玄境的人站成一堵人墙,在尖啸声中守了一年。
最开始的时候,那尖啸声只是刺耳。后来它变得尖锐,再后来变得凄厉,再后来变得疯狂。到了现在,那声音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了——它像一万只厉鬼同时在耳边哭喊,像一万件利器同时在刮骨头,像一万道雷霆同时在脑子里炸开。
有人被那声音震得七窍流血。
有人被那声音震得失去神智。
有人被那声音震得直接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可那声音还在响。
一息不停地响。
那些站着的人,就用血肉之躯堵着自己的耳朵,继续镇压。
一年了,他们的耳朵早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不是因为那声音停了,是因为耳朵已经烂了。可那声音还在往脑子里钻,钻得人头痛欲裂,钻得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剖开。
可没有人剖。
没有人倒下。
没有人退。
只是站着,站着,站着。
站了一整年。
无相尘海的灰雾,已经弥漫了整整一年。
炎狱焚城的人站在尘海边缘,看着那片灰色的雾气一天比一天浓。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隐约看见尘海深处的葬天棺,看见那口巨大的棺材横陈在雾气之中。后来雾气越来越浓,棺材渐渐看不清了。再后来,连棺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那片翻涌不息的灰色。
可他们知道棺材还在。
因为棺材盖还在开。
一年了,那道棺材盖开得极慢极慢。有时候一天只开一丝,有时候几天都不动一下。可它始终在开,一点一点,一丝一丝,从最初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开到现在已经能伸进去一只手的宽度。
那些手。
雾气里的那些手。
一年来,从棺材里伸出来的手越来越多。最开始只是一两只,后来变成十几只,再后来变成几十只、上百只。到了现在,雾气里已经密密麻麻全是手的影子,它们疯狂地挥舞着,抓着任何能抓到的东西,想要把那些东西拖进棺材里去。
他们就站在雾气边缘,用火焰挡住那些手。
一年了,他们的火焰烧了又灭,灭了又烧。有人烧尽了自己的命,倒下了;有人接过前人留下的火,继续烧。火焰在雾气边缘燃了一整年,从未熄灭——哪怕只有一瞬,都没有熄灭过。
因为一旦熄灭,那些手就会伸出来。
伸向圣地。
伸向魔域。
伸向所有还活着的人。
所以不能熄。
死也不能熄。
九幽苍渊的血河,已经涨了整整一年。
天穹圣域的人跪在苍渊边缘,看着那条血河一天比一天高。最开始的时候,血河还在苍渊最深处,深得几乎看不见。后来它慢慢往上涨,一月涨一截,两月涨两截,半年之后已经涨到了肉眼可见的深度。
到了现在,那条血河已经涨到了距离苍渊边缘不到百丈的地方。
百丈。
对于一条正在上涨的血河来说,百丈的距离,不过是几天的事。
可他们还在跪着。
一年了,他们跪在苍渊边缘,用灵力镇压着那条不断上涨的血河。最初跪在这里的那批人,膝盖早就和虚空长在了一起,再也站不起来了。后来接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