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微微皱眉,又重复了一遍:
“起来。”
那些人这才慌忙站起身来,可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
城门口,依旧一片死寂。
……
四皇子府邸。
书房内。
周珩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那卷书已经翻在同一页上,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在等。
等消息。
那个年轻人说数日之后会抵达商城。这几日,他派出去的人一直守在城门口,盯着每一个进城的可疑之人。
他要知道武曌什么时候回来,要知道那个年轻人什么时候出现。
“殿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压低了声音的呼唤。
周珩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书卷“啪”地合上: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探子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
“殿下,城门口传来消息,五公主已经进城了。”
周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卷,那上好的绢帛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他的嘴唇紧抿,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那双眼睛里,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焰,腾地燃烧起来。
“进城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是。”
探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继续禀报道:
“就在方才,宣武门。五公主乘坐一辆马车,随行的还有那个叫许夜的年轻人,以及两个女子。另外……”
周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那攥着书卷的手,指节已经泛白,青筋暴起。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息,周珩才缓缓松开手。
那卷书已经被他捏得不成样子,皱皱巴巴地落在书案上。
他垂下眼,看着那卷书,忽然。
五指猛地收拢!
“砰!”
他手边那只青瓷茶盏,被他一把握在掌心。
下一瞬。
那茶盏发出一声闷响,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混合着温热的茶水,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洒在书案上,洒在那卷被捏皱的书上,洒在他玄黄色的蟒袍上。
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盯着那堆粉末,胸膛剧烈起伏着。
探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只觉得这书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
良久。
周珩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可那轻淡之下,是无边的怒意与冰冷: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讥讽:
“本殿下派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心思,布了那么大的局,结果呢?她还是回来了。”
探子跪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接。
周珩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皇城,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
那张脸,在夜色中阴晴不定。
愤怒。
不甘。
屈辱。
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后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话。
“届时若拿不出东西来,不仅是你,就连你身后的四皇子,同样要受到惩戒。”
他想起这句话,想起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拳头,再次攥紧。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砸什么东西。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夜风吹打他的脸,任由那寒意一点点渗入他的肌肤。
过了很久。
很久。
他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仿佛将满腔的怒火与不甘,一并吐了出来。
“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回来就回来吧。
事已至此,再怎么愤怒,再怎么训斥手下,也无济于事。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缓缓坐下。
那双眼睛里,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冷静。
“当下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