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夜收回目光,又抿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清冽甘醇。
他不再去想那些诗词的事,只是静静地坐着,品着这杯中的滋味,看着这院中的梅花,听着这人间的声音。
几人喝得高兴,酒过三巡,那坛清竹酒已去了大半。
陈济面色微红,话也多了起来,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沿途的见闻。
周文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捋着胡须含笑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蓝凤鸾早已放下了最初的拘谨,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兴致所致。
就连一贯清冷的陆芝,面上也多了几分柔和。
武曌放下酒杯,目光从两个书生脸上扫过。
酒意正酣,人心放松,此时问些正事,正是时候。
她微微一笑,开口道:
“方才二位公子的诗词,着实令人欣赏。不过……”
她顿了顿: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二位。”
陈济连忙放下酒杯,正色道:
“姑娘请讲,我二人洗耳恭听。”
周文也点了点头,目光专注。
武曌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疾不徐道:
“若是一国之中,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为政者当如何施策,才能使国库丰盈,而又让百姓富足?”
话音落下,两个书生齐齐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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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
这可不是寻常女子能问出来的问题。
陈济飞快地看了一眼周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周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是波澜起伏。
使国库丰盈,而又让百姓富足。
这是治国的大题目,是历代君王谋臣苦苦思索的难题。
眼前这个女子,竟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可震撼归震撼,问题既出,便不能不答。
周文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姑娘此问,可谓切中治国之要害。”
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在下以为,欲使国库丰盈,当先使百姓富足。百姓富足,则税赋可增;税赋可增,则国库自丰。此乃‘藏富于民’之道。”
“具体而言,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当鼓励农耕,兴修水利;当抑制豪强,保护小民;当整顿吏治,杜绝贪腐。如此数年,百姓衣食足,则国库自然充盈。”
他说得认真,条理清晰,显然是真读过些经世致用之学的。
武曌听着,微微点头,目光移向陈济。
陈济会意,连忙接话道:
“伯雅兄所言极是,藏富于民,乃根本之道。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在下以为,除了‘节流’,还需‘开源’。”
“国库空虚,若只靠节用,终究是杯水车薪。当广开财源,方能解燃眉之急。”
“譬如,可整顿商税,使商贾公平纳税;可开发山川之利,使地尽其利;可鼓励手工业,使百工兴旺;可开放海外贸易,使货通天下。如此,则国库收入可大增,而不必加重百姓负担。”
他说着,又补充道:
“当然,开源的同时,必须严防贪墨。若所增之财尽入贪官囊中,则百姓苦上加苦,国库依旧空虚。此乃治吏之要。”
两人一先一后,将各自见解和盘托出。
武曌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光芒。
待两人说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二位公子所言,皆有见地。”
她顿了顿,又道:
“藏富于民,是为根本;广开财源,是为权变。二者结合,方是治国之道。”
两个书生闻言,面上都露出喜色。
周文拱手道:
“姑娘谬赞。在下不过纸上谈兵,真正施行起来,只怕千难万难。”
陈济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其中分寸,最是考验为政者的智慧。”
武曌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从两个书生脸上扫过,又落在许夜身上。
许夜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目光淡淡地望向那株梅花树,仿佛方才的对话与他毫无关系。
可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武曌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酒过三巡。
那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