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这个人答应帮她,除了天书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可她猜不透。
也不敢问。
她只是深深行了一礼,轻声道:
“公子早些歇息,武曌……告退。”
许夜微微点头。
武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了许夜一眼。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愈发清冷。
她就那样看着,看了许久。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许夜一人。
他依旧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夜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改变这天下……”
他轻轻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趣。”
窗外,月色渐深。
邦、邦、邦…
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整座邗中城从沉睡中唤醒。
淡淡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街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悠长而辽远。
客栈的屋顶上,青瓦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霜,在微光中泛着细碎的银亮。
几只麻雀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屋脊上,蹦蹦跳跳,时而低头啄着什么,时而扑棱着翅膀追逐嬉戏。
它们那“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伏,清脆而欢快,在这宁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响亮,仿佛在宣告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客栈后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青砖铺地,缝隙间长着些许青苔,在晨露的浸润下显得格外鲜绿。
院墙边种着几丛修竹,竹叶上挂着露珠,微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一株梅花树。
树干苍劲虬曲,树皮斑驳,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此刻正值梅花盛放的时节,满树的梅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密密匝匝缀满枝头,沉甸甸的,压得枝条微微弯垂。
那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中半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微风忽起。
满树的梅花轻轻摇曳,一片片花瓣挣脱枝头,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那花瓣在晨风中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如同粉白的蝶群在空中起舞,最终落在青砖地上,落在竹丛边,落在不远处那张小石桌上,铺成薄薄的一层,美不胜收。
如此美景,自是吸引了人来观赏。
此刻,梅花树下不远,摆放着一张小小的石桌。
石桌呈圆形,桌面光洁,刻着浅浅的棋盘纹路,想是平日里供客人下棋消遣之用。桌边摆着两只石凳,凳上铺着厚厚的棉垫,坐着两个人。
两人皆是书生打扮。
左边那位,约莫三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透着几分儒雅。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厚棉袍,领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的中衣领子,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头上戴着一顶书生特有的高帽,四方平定巾,黑色的纱料,方方正正,戴在他头上显得格外周正。
他坐得很直,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拢在袖中,一举一动间,都透着读书人特有的矜持与规矩。
右边那位,年轻一些,不过二十五六岁模样,面容白净,眉眼舒朗。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厚棉袍,外罩一件深蓝色的比甲,同样戴着一顶四方平定巾。
他坐得没有那么直,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石桌上,姿态比那位年长的随意些,却也同样透着读书人的斯文气。
二人是从外地赶来,前往皇城参加科举的读书人。
年前便到了邗中城,在这家客栈暂住下来,只等开春天暖,便启程前往皇城,参加那一年一度的春闱大比。
此刻,石桌之上,摆放着一只小巧的红泥炉子。
炉子不大,做工却精细,炉身呈暗红色,上面还有细细的裂纹,看着古朴雅致。
炉膛里,炭火烧得正旺,红通通的,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溅出几点火星。
炉子上坐着一只紫砂壶,壶身圆润,壶嘴细长,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热气袅袅升腾,在晨光中扭曲盘旋,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飘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两人早早便起了床,本是想着来这后院赏一赏那满树的梅花,沾一沾这晨间的清气。
可此刻,二人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梅花上。
而是落在房顶上。
那几只麻雀依旧在屋脊上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