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这一个,固然解气,可剩下的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殿下赏罚分明,还是会觉得殿下喜怒无常,动辄杀人?
更何况,此人隶属的那个小组,在组织里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若是因为一时愤怒而杀了他们的头领,剩下的那些人,还会忠心为他效力吗?
怕是只会离心离德,甚至会暗中投靠其他兄弟。
杀一人而失一队,这笔账,他算得清。
周珩垂下眼,那眼底深处的杀意,一点一点地敛去。
君主之心,应宽如东海,广若星河。
这是他从小读史书时,最常看到的一句话。那些名垂青史的明君,哪一个不是心胸宽广,能容常人所不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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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动辄因怒杀人,那和那些暴君昏君有什么区别?
他想起古书上的那些记载。
《治世要略》有云:君心似民心,亦失难得。无理无据,只凭心情而夺人性命,则失君心,失民心,登大位而无望。
这句话,他小时候读不懂,只觉得是那些老学究在说些大道理。
可随着年岁渐长,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他越来越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君心,就是民心。
失了君心,就失了民心。
失了民心,就算坐上那个位置,也坐不稳。
父皇登基这么多年,为什么能在内忧外患中稳住江山?
靠的不仅仅是他那些手段,更是他从不因怒杀人,从不凭心情处置臣子。就算要杀,也要找个罪名,找个理由,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这才是为君之道。
而他周珩,既然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就必须学会这一点。
必须学会克制。
必须学会忍耐。
必须学会……不因一时之怒,而坏了自己的大事。
周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那满腔的怒火,终于被他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沉入心底最深处,化作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而是转过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
冷冽的寒风顿时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鬓边的发丝凌乱飞舞。
那寒意刺骨,却让他那颗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心,慢慢冷却下来。
窗外,是皇城的街景。
远处,是那座巍峨的宫殿。
他望着那座宫殿,望着那片属于他的父皇、也终将属于他的地方,一言不发。
身后,黑衣人依旧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根本不是他。
“滚。”
只有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落在黑衣人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他浑身一震,如蒙大赦,连忙磕了几个头,声音颤抖着:
“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不杀之恩!”
然后,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片刻也不敢多留。
书房里,只剩下周珩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座巍峨的宫殿,目光幽深如井。
良久。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忽然出现的年轻人。”
“到底是谁?”
无人应答。
只有那冷冽的寒风,呜咽着,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周珩站在窗前,任由那冷冽的寒风吹打着脸庞,那刺骨的寒意让他那颗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心,终于彻底冷却下来。
他望着窗外那座巍峨的宫殿,目光幽深如井,可那幽深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翻涌。
“年轻武者……”
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此人能让乔无尽一眼疯掉、能让一群真气境杀手瞬间毙命的年轻人,绝不可能是普通货色。
他一定有什么来历。
一定有什么……
周珩的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莫非……”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警觉。
“莫非是那人?”
他想起了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些江湖消息。
那些消息,最初只是从一些江湖散人口中流传出来的,零零碎碎,真假难辨。
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谈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证实,那些消息便如同滚雪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