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布的伙计正将一匹匹花花绿绿的布料摆上门口的架子,卖油的汉子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卖肉的屠户手持砍刀,在砧板上剁得“砰砰”作响。
炊饼摊前围着几个孩童,眼巴巴地盯着那一张张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炊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茶楼里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正讲到什么精彩处,引得满堂喝彩。
酒肆门口挂着崭新的酒旗,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招揽过往的行人。
几个穿着短褐的脚夫蹲在墙角,一人捧着一个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热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街上行人如织。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骑着毛驴的商贾,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摇着折扇的书生,有背着包袱的旅人,有牵着马匹的武夫。
各色人等,形形色色,在这清晨的街道上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马车辘辘驶过,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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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车的马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车夫坐在车辕上,扬着鞭子,嘴里不时吆喝几声:
“让一让,让一让嘞——”
路边蹲着几个乞丐,面前摆着破碗,有气无力地喊着: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偶尔有善心人路过,往碗里扔下一两枚铜板,那乞丐便千恩万谢地磕头。
更远处,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正巡逻而过,腰间的佩刀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目不斜视,脚步稳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邗中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地处官道要冲,南来北往的商旅都要从此经过,日积月累,便成了一座热闹的城池。
虽比不得皇城那般的繁华鼎盛,却也自有其独特的生机与活力。
晨光渐盛。
整座城池,都在这片金色的光辉中,醒了过来。
城中官道上。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
那是辆寻常的乌篷马车,车身的漆色有些斑驳,车轴随着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拉车的是一匹毛色杂驳的驽马,看上去并不起眼。
可就是这样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自城门进入的那一刻起,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因为那马车所过之处,过往行人,无不退避。
不是让,是退。
仿佛那车厢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又仿佛那辚辚的车轮下,压着什么不可触碰的东西。
那些方才还在街边高声叫卖的小贩,那些挑着担子匆匆赶路的脚夫,那些牵着孩童悠然闲逛的妇人,那些摇着折扇谈笑风生的书生,但凡马车经过,统统向两侧闪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抱怨。
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在那马车上停留太久。
只是匆匆一瞥,便垂下了眼。
仿佛多看一瞬,便会惹来什么天大的麻烦。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城门洞,驶上官道,朝着城中心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
空间不大,却容纳了四个人。
陆芝依旧盘坐在最里侧,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姿态,腰间的剑横在膝上,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她对这人来人往的喧闹街市,有那么一丝不喜。
蓝凤鸾靠在她身侧,身上裹着那件雪白的貂皮大氅,正掀开一角车帘,朝外张望。
看着那些纷纷退避的行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
“哎呀,这些人可真识相。”
她小声嘀咕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雀跃。
许夜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
他依旧穿着那件墨色的素衣,单薄得仿佛感觉不到这冬日的寒意。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淡淡地落向车窗外,看着那些退避的行人,看着那些匆匆掠过的街景,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什么也没有说。
而在许夜身侧,靠近车窗的另一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寻常的素色衣裙,质地普通,样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一头青丝简单地绾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不施粉黛,肤色略显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女子,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是一种久居高位才能养成的气度,是一种见惯了风浪才有的沉静,是一种即便身处陋室、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的……
贵气。
她坐得笔直,脊背挺直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