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那道声音的主人,不需要他的保证,不需要他的誓言,不需要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表态。
那些东西,在那位存在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戏言,轻如鸿毛。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照做。
老老实实地,照做。
将那株九阳离草,亲手取出,亲自送到。
将方才承诺的一切,分毫不差地兑现。
从此以后,但凡与那位存在有关的任何事、任何人,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这便是他唯一的生路。
也是他唯一的赎罪。
乔无尽就这样跪着,一动不动。
风雪落在他的背上,渐渐积起薄薄一层。
他的呼吸缓慢而平稳,他的姿态卑微而虔诚,如同一只终于认清了自己位置的蝼蚁,在这片茫茫天地间,向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献上自己最彻底的臣服。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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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抬起头,望向那片漆黑虚空,声音沙哑而诚恳:
“晚辈……明白了。”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没有回应。
风雪依旧。
但乔无尽知道,那位存在,一定听到了。
莫约又等了片刻。
乔无尽跪在雪地中,一动不动。他的膝盖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背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几乎要将他与这片雪原融为一体。
可他不敢动。
那道声音消失后,四野便只剩风雪的呼啸,再无半点异响。
他不知道那位前辈是走了,还是依旧隐在暗处,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一盏茶?
一炷香?
他分不清。
终于,他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
动作轻得像生怕惊动什么,每抬起一寸,都要停顿片刻,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
直至头颅完全抬起,露出那张写满疲惫与敬畏的脸,他才敢转动眼珠,四下望了一圈。
周围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枯树,只有积雪,只有那漫天飞舞、永无止境的风雪。
方才那道声音,仿佛从未响起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走了……还是没走?”
乔无尽心中犯起了嘀咕。他不敢出声,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若是走了,那这些东西,我该交给谁?方才那位前辈只说饶我一命,却没交代交付的地方。总不至于……让我捧着九阳离草,在这荒郊野岭干等着吧?”
这个念头刚在他心间浮现而出。
下一瞬。
一道声音,好似就在他耳畔响起,近得如同有人贴着他的耳朵低语,却依旧那般缥缈难寻源头:
“皇城有家酒楼,名万客来,你去那等我,我自然会来取之。”
乔无尽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
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尽,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手段?!
他刚才只是在心中想了想,甚至没有开口,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变化。
毕竟他还低着头,埋在积雪中。
可那位前辈,却精准无比地知晓了他心中所想,如同亲耳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
乔无尽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那位前辈很强。
能在瞬息之间让他陷入那样真实的幻境,能一口道破他藏了五年的秘密,能在雪地中来去无踪让他毫无察觉。
这种种手段,早已超出了他对武者的认知范畴。
可此刻,这份能直接洞悉人心、读取心中所想的能力,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那位前辈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任何想法,任何算计,任何哪怕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都如同写在纸上摊开在阳光下一般,被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想起了方才那道声音的最后一句。
“是真是假,全在你一人而已。”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警告,是威胁,是告诉他不要耍花招。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在那位存在面前,他连耍花招的念头都不能有。
因为但凡他心中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侥幸、欺瞒、阳奉阴违 那位存在,立刻就能知晓。
而知晓之后……
乔无尽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