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用这真实的寒意来确认自己确实已经从那个噩梦中醒来。
方才那幻境之中,他可谓是撕心裂肺。
那种眼睁睁看着妻儿被凌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那种想要冲过去却动弹不得的无力,那种嘶喊到喉咙出血却发不出声音的窒息。
每一幕、每一瞬,都如同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都如同烈火在他灵魂中反复灼烧。
他看见长子的人头滚落在地,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仿佛在质问。
爹,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看见小女儿被那些人按倒在地,那凄厉的哭喊声如同尖锥刺入他的耳膜,直至声嘶力竭,直至再无声息。
他看见发妻披头散发地被拖入黑暗,那双求救的手伸向他,那绝望的眼神刺入他的心,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光之中。
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几乎以为那就是现实,真实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真实到他几乎要在那幻境中彻底崩溃、彻底疯掉。
可现在。
现在他跪在这里,跪在这冰冷的雪地中。
雪是真实的。
那刺骨的寒意正在一点点渗入他的膝盖,冻得他已经失去了知觉。
但正是这寒意,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是真的,这才是真的。
树是真实的。
那些披着积雪的枯枝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斑驳扭曲的暗影。
风是真实的。
那呼啸而过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打在他的脸上,带来细密的刺痛。
他还活着。
他的妻儿,还活着。
那些惨剧,都没有发生。
“还好……还好……”
乔无尽喃喃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上苍祈祷。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那是方才在幻境中早已干涸的东西,此刻竟然又有了涌出的迹象。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劫后余生般的神情上。
可就在此时。
那道神秘莫测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似远似近,仿佛从天际飘来,又仿佛就在他耳畔低语。
那声音不疾不徐,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乔无尽刚刚松弛下来的心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方才那幻境,的确是假的。”
乔无尽的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庆幸之色还没来得及褪去,便凝固在了那里。
“但你若是有心耍花招……”
那声音顿了顿。
就这么一顿,乔无尽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连风雪都似乎停了一瞬。
“那幻境,也能变成真的。”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是真是假,全在你一人而已。”
话音落下,四野重归寂静。
只有风雪依旧呼啸,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出现过。
乔无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刚刚那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此刻已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神情。
有恐惧,有后怕,有敬畏,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顺从。
那声音的意思,他听懂了。
幻境是假的。
这是对方给他的仁慈,让他知道那一切并未发生,他的妻儿还在人世,他的家业还在原地。
但若是他心存侥幸,想要在这之后耍什么花招,想要阳奉阴违,想要在交出九阳离草时动什么手脚,或者想要日后寻机报复。
那幻境,便能变成真的。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意味着,对方有能力,也有意愿,将他在幻境中所经历的一切,一一兑现到现实之中
。让那些惨剧真正发生,让他的妻儿真的倒在血泊之中,让他的发妻真的被人拖入黑暗,让他的乔家真的化为一片火海。
而那时,他将不再只是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他将跪在真正的废墟前,抱着真正的尸体,感受真正的绝望,直到真正的死亡。
是真是假,全在他一人而已。
这是警告,也是承诺。
这是仁慈,也是刀刃。
这是给他的一条生路,也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
乔无尽缓缓地、缓缓地,重新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姿态比方才更加谦卑,更加虔诚,更加发自内心。
他的双膝陷入积雪,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双手伏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