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夜静静地看着,面上并无波澜。
他发现,这神识的妙用,远不止于此。
除了幻术,还有一种更为深邃、更为霸道的能力。
读取记忆。
这同样不是什么修行得来的术法,不是需要口诀心法才能掌握的秘技。
与幻术一样,这是神魂壮大之后,自然而然生成的能力。
底层逻辑也如出一辙。
都是凭借着强大的神魂,强行侵入他人识海,在那片脆弱的精神世界中,翻阅、搜寻、攫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信息。
就如同潜入他人珍藏的密室,翻箱倒柜,取走自己想要的宝物。
许夜更愿意将这种手段,叫做——
搜魂!
方才,他只是微微加深了神识的渗透,只是将触碰变成了探入,只是在那片混沌的意识之海中多停留了片刻。
那些原本深藏于乔无尽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如同被撕开的书页,一页页展现在他眼前,涌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看见了乔无尽的少年时代。
那个在茅草屋中瑟瑟发抖的农家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袄,与弟妹挤在一床烂棉絮中取暖。
那个饿得面黄肌瘦、看着大哥咽气却无能为力的孩子,跪在简陋的坟前,死死咬着嘴唇,不发一言,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眼泪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近乎疯狂的决心,他要变强,要活下去,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他看见了乔无尽的青年时代。
那个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为了突破真气境不惜给老牌武者当狗,跪在地上舔去对方靴上的泥点,脸上堆满谄媚的笑,眼底却藏着刻骨的恨意。
那个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幸存者,浑身浴血,却死死护着怀中的一本残破功法,那是他从死人身上搜刮来的,是他用尊严和鲜血换来的唯一希望。
他看见了乔无尽的壮年时代。
那个终于成就先天、衣锦还乡的乔家老祖,站在曾经那座茅草屋的位置,看着拔地而起的气派宅院,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那个踏平李家、灭门孙家、将对手妻女充为奴隶的枭雄,面无表情地站在火光之中,听着那些熟悉的惨叫声,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满足。
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那些被他剥夺一切的人,他们的面孔一一闪过,他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也看见了那株九阳离草。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深夜。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瘴气弥漫的幽谷,月光透过层层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毒虫遍地的洞穴,岩壁上爬满了色彩斑斓的毒蛛。
一株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异草,在月光下摇曳生姿,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火光,如同一簇凝固的火焰。
乔无尽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谨慎无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屏住呼吸,用玉铲轻轻挖开周围的泥土,将那株宝药连根挖起,用早就准备好的寒玉匣密封,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乔无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狂喜与贪婪。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随行的七人。
“分头探路,在谷口汇合。”瞧乔无尽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那七人领命而去,消失在密林之中。
一个时辰后。
乔无尽逐个找到了他们。
第一个,他悄无声息地绕到背后,一刀割断喉咙,将尸体推入万丈深渊。
第二个,他以查看地形为由叫到崖边,一掌拍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人,他都是亲手了结,亲眼看着他们坠入黑暗,再无生息。
最后一个人临死前,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乔无尽没有给他机会,一剑穿心。
“别怪我。”
他对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说,声音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这株宝药,是我一个人的。”
回到乔家后,他连夜潜入祖祠,在地下三丈处挖开暗格,布下三道只有他自己能解的禁制,将这一生最大的秘密,深埋于无人知晓的黑暗中。
那株宝药,名唤九阳离草。
九阶宝药之最,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
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三十年后冲击先天圆满的唯一凭仗,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底牌,最深的秘密。
许夜心中一片澄明。
他能在幻境中精准地叫出乔无尽三个字,不是猜的,不是蒙的,不是虚张声势的试探,而是直接从对方记忆中读到的,如同翻开一本摊在面前的名册。
他能知晓乔无尽成名十七载、执掌乔家多年的底细,同样是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