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
黎老头惨呼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踹得向后翻滚了两圈,撞在身后的柜台脚上才停下。
他捂着胸口,老脸涨得通红发紫,张大嘴巴如同离水的鱼,剧烈地咳嗽、干呕,却吸不进多少气,眼前阵阵发黑,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趴在地上只剩呻吟的力气。
粗犷汉子收回脚,呸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戾气和不耐烦,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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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少给老子哭穷装可怜,今天爷心情不好,没工夫跟你耗!讨价还价?你也配?!”
他提着朴刀,上前两步,刀尖几乎戳到黎老头的鼻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黎老头浑身一颤。
“老子说了,一百二十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粗犷汉子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碴: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来,那就等死吧!老子先剁了你,再把你这店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值钱的东西找出来抵债!”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纷纷鼓噪起来,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铁尺,面色不善地围拢上来,封死了黎老头所有可能的退路。
大堂内杀气弥漫,油灯的光影在这些凶徒脸上跳动,显得格外狰狞。
黎老头瘫在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尖和几张充满恶意的脸,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这些人是铁了心要他的命,或者逼他拿出根本不存在的巨款。
二十两?
他们根本看不上眼!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难道……十几年前选择留在这里,守着这间客栈,守着那份记忆,真的是个错误吗?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几个不择手段的渣滓手里?
陆芝和蓝凤鸾听得气愤不已,蓝凤鸾低声骂道:
“他们…他们真是来敲诈的,这群人真不是个东西,那老人家……”
许夜眼神冰冷。
楼下之事,是非曲直已然明了。
那几个江湖客,实乃恶徒无疑,而黎老头,至少在此事上,是无辜受害的一方。
就在楼下剑拔弩张、黎老头生死一线之际。
二楼另一侧。
那间一直紧闭、未曾有过动静的房间,紧闭的房门忽地,发出一声干涩迟缓的轻响。
这声音在楼下激烈的对峙与风雪呼啸的背景下,其实算不得多响亮,但在那紧绷死寂的片刻,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清晰地传入了楼下所有人的耳中。
正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黎老头身上、准备进一步威逼甚至动手的几个粗豪汉子,几乎是同时一怔。
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带着惊疑与警惕,投向那连接上下两层的木质楼梯口。
黎老头也艰难地转动脖颈,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缓,每一步都仿佛精确地踩在旧木板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落地无声,如同飘落的雪花。
但下楼时,木质楼梯那固有的、轻微的震颤感,却昭示着确实有人正在走下。
片刻后。
一道身影缓缓从楼梯拐角的阴影中显现,一步步踏入了楼下油灯昏黄的光晕里。
来人是个男子,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灰色布袍,外罩一件同样陈旧、带着风霜痕迹的深色斗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布满青黑色胡茬的下巴。
他怀中抱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呈暗褐色,似乎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他就这样抱着剑,一步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定在一楼的地面上,距离那几个手持兵刃、如临大敌的汉子不过两三丈远。
他微微低着头,斗笠的阴影将他整张脸都掩藏在黑暗之中,令人完全无法看清他的表情相貌,只能感受到一股沉静如古井、却又隐隐透着锐利锋芒的气息。
整个大堂。
一时间落针可闻。
只有炭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门外隐约的风雪呜咽。
几个粗汉面面相觑,眼中惊疑不定。
这突然冒出来的剑客,气息古怪,走路无声,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
而且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他们要动手的关键时刻出现……
那为首的粗犷汉子定了定神,将心中一丝莫名的不安压下,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喝道:
“喂!那戴斗笠的,看什么看?没见爷们儿正在办事吗?识相的赶紧滚回房里去,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