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嫣早有准备,立刻回道:
“最新探报,许夜一行已至谷口外三里,速度未减,正朝谷内而来。依目前脚程,约莫再有一刻,便可抵达前方冲突地段附近。”
她略作停顿,补充道:
“那纯白异兽仍在车前探路,许夜骑马于前,车内应是陆芝与另一女子。”
太上长老微微颔首,对这时间估算不置可否。
他不再言语,重新阖目,似要再次沉入那无边的枯寂。
裴雨嫣见状,犹豫一瞬,还是低声请示:
“长老,下方商队与马匪厮杀,动静颇大,恐惊扰目标,使其警觉。是否…需派人先行驱散或清理?”
在她看来,这意外的混乱可能干扰伏击的纯粹性与突然性。
短暂的静默,只有风雪的呜咽。
忽然。
岩石上那一直盘坐如石的身影,动了。
并非疾如闪电,而是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久未活动般的滞涩与凝重,缓缓站了起来。
灰旧的布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沾着的雪沫簌簌落下。
他身形干瘦佝偻,立于这风雪肆虐的崖顶,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山岳将倾般的压迫感。
他并未看向裴雨嫣,目光淡漠地投向下方杀声传来的、被雪雾笼罩的谷道方向。
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俯视蝼蚁争斗般的绝对疏离与…一丝厌倦。
“不必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质感,仿佛凛冬本身在低语。
“些许凡尘蝼蚁,聒噪碍眼。”
他顿了顿,枯瘦如柴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朝着下方谷道方向,轻轻一拂袖。
没有真气澎湃的呼啸,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雪。
只是一个简单到极点的动作。
但就在他袖角拂过的瞬间。
下方谷道中,那原本激烈喧嚣的厮杀声、兵刃撞击声、怒吼惨叫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骤然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不是渐渐停息,而是彻底的、毫无过渡的、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声重新成为唯一的主宰,灌满整个山谷。
方才还血肉横飞、生命搏杀的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又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争斗。
裴雨嫣瞳孔骤缩,即便她早已对太上长老的实力有所预估,此刻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没有亲自下去查看,但她几乎可以肯定,下方那数十人,无论商队护卫还是马匪,恐怕已在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拂袖间…尽数湮灭!
这是何等手段?!
超越了她对力量的所有认知!
太上长老仿佛只是掸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神情未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收回手,重新负于身后,佝偻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孤峭而冰冷。
“清静了。”
他淡淡道,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下方打扫赶紧,继续监视,待许夜入谷。”
说完。
他不再言语,也不再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矗立在崖顶、漠然注视着时间流逝与生命更迭的古老石像,等待着真正值得他出手的猎物,踏入这片被他亲手清理过的、弥漫着无形死亡气息的绝地。
裴雨嫣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身应道:
“…是。”
她退后几步,重新隐入风雪与岩石的阴影中,目光再次投向谷口方向时,已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隐隐的恐惧。
这位太上长老,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而即将到来的许夜,又将如何面对这般超越凡俗想象的存在?
峡谷上方,风雪依旧。
只是那风中,似乎隐隐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死寂。
裴雨嫣立在悬崖边缘,劲风猎猎,吹得她素白衣袂与兜帽剧烈翻飞。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身后被她点出的十名落霞宗弟子。
这些人大多年届四五十,面容沧桑,眼中少了年轻弟子的锐气与憧憬,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木然或无奈。
他们都是武道之路上潜力已尽、自知先天无望,最终选择主动服用人丹,以透支潜力和断绝前路为代价,强行叩开先天之门的牺牲品。
而她裴雨嫣…却是被自己的师父、落霞宗七长老文殊明,以不容置疑的方式,逼迫吞下了那枚断绝未来的丹药。
那时她不过双十年华,天赋被誉为宗门百年之最,本有极大把握凭借自身努力突破先天,甚至窥望更高境界…
一切畅想,皆在丹药入腹的刹那,戛然而止,化为永恒的禁锢与不甘。
心中一丝刺痛划过,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