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怪的老大,自己亲手削掉了三根手指头!就为了给里头那位年轻的煞星赔罪!”
“江南六怪?他们怎么会……里面那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难道是落霞宗的掌教亲临?”
“什么来头不清楚,但肯定是个我们惹不起的狠角色。
你没瞧见,那六怪老大砍自己手指的时候,干脆得就像砍的不是自己的肉。
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对别人得狠成什么样?可他们在那年轻人面前,乖得像猫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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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中,有对血腥场面的不适与恐惧,有对江南六怪硬气狠绝的惊诧与暗叹,更有对客栈内那位神秘年轻人无边权势与实力的深深忌惮与揣测。
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使得这客栈之外的气氛,比客栈内那干脆利落的断指场面,更显得诡谲而压抑。
月光洒在青石板街上,映照着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孔,仿佛将这江湖一角的光怪陆离,悉数勾勒了出来。
这时,不知是谁轻声嘀咕了一句:
“那……六怪里剩下的那个老五,还被单独留下了呢。他……会是个什么下场?”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原本就涟漪阵阵的湖面,让周围的窃窃私语骤然一静。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于客栈门内。
那孤立无援、面如死灰的老五身上,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森然寒意。
与门外鼎沸的议论声仅一门之隔,客栈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那嗡嗡的声浪隐约传来,非但没能驱散室内的死寂,反而像一层厚重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了唯一被留下的老五心头。
他孤立在兄弟几人之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开。
听着外面那些关于血腥、硬气、下场如何的揣测,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他的耳朵,直刺心底。
身为真气武者,本该气血旺盛,真气护体,寒暑不侵。
可此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却轻易击溃了所有生理上的防御,从尾椎骨猛地窜起,沿着脊背瞬间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
他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栗了一下,并非因为冷,而是极致的恐惧。
手臂和脖颈处的汗毛根根倒竖,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疙瘩,掌心更是沁出冰冷黏腻的汗水。
他的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而哀恳地投向刚刚自断三指的老大。
那是他的大哥,是平日里发号施令、关键时刻总能拿主意的支柱。
老五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眼神拼命传递着哀求与希冀:
“大哥……替我说句话……求你了……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他心中疯狂地呐喊,期盼着大哥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哪怕只是向那位可怕的年轻人提一句,恳求将他一同放过。
然而,他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熄灭了。
只见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未干的老大,甚至没有朝他这边瞥来一眼。
老大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断指处一阵阵抽搐的剧痛,将残损的双手艰难地抱在一起,朝着许夜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声音因为疼痛和刻意压抑而显得沙哑低沉:
“前辈,我等……皆已遵照吩咐,斩断了三根手指。”
他说着,眼角余光似乎扫过地上那几截沾染尘土的断指,喉结滚动,咽下某种苦涩,继续道:
“还望前辈……金口玉言,说话算话,放我等……离去。”
话语恭敬,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字字句句,都只关乎“我等”的离去,丝毫没有提及被单独点名的老五。
老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最后一丝侥幸和依赖被彻底抽空,心脏仿佛瞬间沉入了无底冰窟。
他眼睁睁看着大哥躬身行礼的背影,那背影曾经如此高大可靠,此刻却显得陌生而冷酷。兄弟情义?
同生共死?
在绝对的恐惧和生存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绝望如同无数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许夜的目光,淡漠地掠过地上那几根颜色开始变得暗沉、长短不一的手指,仿佛看的只是几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既无欣赏对方的果断,也无怜悯其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对于老大那隐含祈求的话语,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在打发一件琐事,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
“可以,你们且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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