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房顶之上,微微阳光洒下,倒是带来了一丝暖意。
那露出古铜色臂膀的壮汉,看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那锋利的匕首正斩在他自己的指节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粗壮的手臂肌肉块块隆起,瓮声瓮气地低语道:
“嘶——这两下我看着就觉着骨头缝里发凉!这人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喘息声都没见重上多少,真他娘的是条硬梆梆的汉子!”
一旁,劲装女子目光清冷,如同秋夜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姿势使得原本就傲然挺立的身姿曲线,被手臂挤压得更为惊心动魄。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漠然,淡淡道:
“江南六怪好歹也是在血雨腥风里趟出名号的人物,若是连断三根指头都要龇牙咧嘴、哭天抢地,也未免太辱没‘狠人’这两个字了。”
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更衬得她神情冷淡。
那位一直侧卧着的剑客,此刻终于动了动。
他懒洋洋地支起上半身,改为双腿盘坐,姿态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一股稳如磐石的意味,恍若神佛静坐。
那柄古朴长剑依旧被他松松地抱在怀里,剑鞘贴着胸膛。
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客栈内情景,笑道:
“能混出名堂的,谁不是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这点痛楚都捱不住,也不会有今日的修为。
不过嘛……那为首的家伙倒是够果断,说断就断,没有半点犹豫拖沓。
这份狠劲和对时机的判断,难怪他们能在江湖这口大锅里捞到食吃。”
那一直沉默观望着的老翁,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慢条斯理地接口道:
“不快不行啊。夜长梦多,若是动作稍慢,惹得屋里那位心思莫测的年轻人改了主意,那才真是悔之晚矣。
须知,人家最初要的,可是一条完整的手臂,外加当众自辱。
如今只付出三根手指,已然是网开一面,称得上‘仁慈’了。”
他语调平和,却字字透着看透世情的沧桑与凉薄,目光悠悠,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屋瓦,看到了更深处的人心与江湖规矩。
屋顶上的寥寥数语刚落,客栈外围聚的乌泱泱人群中,压抑了许久的低声议论便如同潮水般漫延开来,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靠得近些、看得真切的那部分人,此刻大多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完好无损的十指,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地对同伴道:
“我的亲娘……真就……真就砍下去了?血呼啦的,三根手指头说没就没了……这江湖饭,真不是人吃的。”
他同伴也是倒吸着凉气,偏过头不敢再看客栈内地板上那刺目的红,连连摇头:
“太狠了,对自己都这么狠……我看着都觉得指尖发麻,今晚怕是要做噩梦。”
但也有人眼中除了惊惧,更多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一个腰间挎着无鞘短刀、脸上带疤的江湖客,死死盯着六怪老大那虽然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以及地上那三截断指,喃喃道:
“江南六怪……不愧是江南六怪!
十指连心,断指之痛堪比剜心,那老大从动手到结束,脸色是变了,汗也出了,可你们听他喊过一声痛?
哼都没哼!
连真气封穴止血都做得又快又稳,这份硬气,这份狠劲……难怪他们能横行这么多年。”
他语气复杂,既有忌惮,竟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敬佩。
“硬气是硬气,可这也太憋屈了!”
旁边一个年轻气盛的武者忍不住接口,脸上带着愤愤不平:
“江南六怪好歹也是成名人物,就这么任人宰割?换了我,拼死也要……”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位年纪稍长、商人打扮的老者拽了一下袖子。
老者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世故与谨慎:
“后生,噤声!拼死?你拿什么拼?没看见翁家公子那下场?
没感觉到刚才那股子让人腿肚子发软的气势?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硬气也好,名声也罢,那都是虚的。
能舍三指而保全身,已是人家手下留情、他们反应够快的结果了。
这江湖,说到底,还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老者的话让周围几个同样心有不服的年轻人沉默下来,目光再次投向客栈内那个自始至终未曾动容的年轻身影时,已多了深深的畏惧。
更外围一些,消息不甚灵通或后来才挤进来的人,正急切地向知情者打听。
“里头到底怎么了?我好像看见有人砍自己手指?”
“何止砍手指!是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