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交替的巨轮无声碾过这片原始山林。
岁月在此刻具象化为植物的拔节与生活痕迹。
崖壁前的泥土里,初栽的橄榄树苗拔高了数寸,根系咬住贫瘠的岩层,贪婪地汲取水分。
一根柔韧的粗藤横跨洞口,两端拴在合抱粗的松树干上。
藤蔓上挂着几块柔软兽皮...
裁剪成型的婴儿裹布,正迎着带有松脂味的山风微微飘荡。
岩洞的内部格局发生了物理意义上的拓宽。
洛克命令白金管家欧拉欧拉地凿穿了右侧的石壁,硬生生在坚岩中开辟出一间偏房。石室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分门别类地堆砌着从周边峡谷搜刮来的乾燥草药,以及用阔叶包裹、严丝合缝码放的各类种子。
希波吕忒立在藤蔓门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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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没有繁复沉重的战争王袍与纯金头冠。只是换上身利落的猎装。
深棕色的皮质短裙紧贴大腿,牛皮绑腿裹住小腿的线条。
双臂扣着满是刀痕的粗糙皮护腕。深邃的黑发紧紧编成条粗粝的麻花垂在脑後,杜绝了在林间穿梭时被树枝勾缠的风险。
腰带侧面,则悬着柄带血槽的青铜短剑。
她停在门外。
心中天人交战。
天使开口:希波吕忒,你是天堂岛的女王。你凭什麽将大把的晨间时光,消耗在这个连名字都不在神话谱系上的破山洞前?
可恶魔说:正因你是女王,你才必须每日涉足此地。
男人仅凭血肉之躯的拳锋,便将塔尔塔罗斯的看门犬轰成齑粉。这等足以撼动城邦、撕裂军团的毁灭性怪物,此刻却龟缩在山沟里挖土、浇水、种玉米,甚至笨拙地熬煮羊奶喂养幼童。
这不合理。
作为一国之君,她必须每日确认,这个披着农夫外皮的天灾,是否会对天堂岛的边境构成实质性威胁。这是关乎城邦存亡的政治监视。
思绪至此,希波吕忒垂下眼睑,低声祷告:「承蒙盖亚女神、奥林匹斯众神与往昔女性英灵赐予生命,亚马逊人肩负以爱与慈悲团结世间众生的使命。」
谁让亚马逊法典刻在广场的石碑上,亦刻在她的骨血里。
战士当以爱与仁慈自律,救助无辜受难者,平等护佑生灵。
时刻心系他人福祉,传布美德、爱与平等的火种。
面对这对蜗居在荒野、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的落魄父子,坐视不理,便是对法典的公然背叛。
更何况,这牵扯到天堂岛周边海域传统。
迷失在近海或岛屿周遭的孤儿,向来由海仙女涅瑞伊得斯引渡至海岸。
亚马逊部落的女性会充当代孕母亲与导师,教导幼童,完成送出仪式後,再通过神秘的通路将他们送回失踪之地。
而那满身伤痕、双眼赤红的幼童...
定是某位喝醉了酒的海仙女送歪了地点。
作为女王,她自有义务纠正神明的怠工,接管这项抚育的职责。
微微颔首,希波吕忒理直气壮地掀开藤蔓门帘,跨入洞穴。
洞内静谧。
那个可怕的男人不在。
石砌的灶台上,余烬尚未熄灭,散着微弱的热。
婴儿床安置在光影之中。
希波吕忒走近灶台,目光落在一块平整的白桦树皮上。树皮压在盛放羊奶的陶罐下,上面留着几行用木炭涂抹的粗黑字迹。
笔触毫无美感,透着股生硬的实用主义,像极了男人朴实无华抡锄头的动作。
女王抽出树皮。
视线扫过字句。
「我出去找种子。小的在睡觉。别碰他。他会咬人。」
「......」
显然,那家伙早就知晓了自己今日会来。
希波吕忒脸色一红,可在微微皱了皱挺拔的鼻梁後,又强压下去。
靴底踩实干草,她向前迈出两步,停在婴儿床的边缘。
高挑的身躯挡住了偏房透来的微光,阴影随之覆下。
赤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定格。
奎托斯盯着这个靠近的女人,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沉闷的哼鸣。
不是人类婴孩祈求关注或表达不适的啼哭。
这孩子自打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就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这显然是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幼崽,在发出进攻前的警告。
「……你。」
希波吕忒感到一阵久违的头大。
对付手持重剑的半兽人,她可以乾脆利落地削下对方的脑袋。但面对一个连走都不会走的残破幼童,武力成了最无用的累赘。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起为数不多的母性直觉。
「你是口渴了吧?」她开口,声音尽量放缓。
说着,她便转身端起灶台旁盛着清水的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