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
萨拉菲尔立於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坚实的土壤,或是暗红色的血域流体。
可他依旧并未坠落。
因为在这个连坐标轴都未曾建立的空白维度里,根本就不存在坠落这个物理概念。
金发男人坐在他的正对面。
不知道坐在什麽东西上面。
也许是一把由高维能量构筑的隐形高脚凳,也许只是这片绝对的虚无,为了承载这位堕天使的傲慢,而顺从地弯下了腰。
「热牛奶没了。」
路西法举了举手里透明的玻璃空杯,「能再给我倒一杯吗?」
「这里没有牛奶。」萨拉菲尔开口。
「行吧。」
路西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随手放下杯子。
玻璃器皿毫无徵兆地消融进四周的纯白中,连一丝反光的涟漪都未曾留下。
「那就干坐着聊。」
两人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中面对面。
沉默。
直至路西法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你父亲被『终结』吞噬了。」
「他没死。但他也不在任何你能找到的地方了。」
萨拉菲尔心中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强迫自己站直脊背,在燃烧着星辰的古老眼眸注视下,不泄露分毫的情绪。
「你现在站在多元宇宙壁垒的最底层。」
路西法漫不经心地环顾着四周令人发疯的白,「这片纯白,是所有故事开始之前的空白页。是一切因果、时间、空间的绝对原点。」
「在这里,没有命运的齿轮,没有写好的剧本。」
路西法的目光穿过虚无。
「只有选择。」
「我在遗忘酒吧,问了你一个问题。」
路西法微微向前倾身。
「现在。在这片什麽都没有的绝对空白里——没有你那无所不能的父亲,没有那座带着阳光味道的农场,没有任何你熟悉、可以依赖的东西——」
「你……」
「还是你吗?」
「......」
看着近在咫尺的路西法。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
「不着急。」
路西法擡起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晃,截断了少年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自白。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慢慢思考。」
男人从并不存在的椅子上站起身。
纯白的西装在这片纯白中,竟是成了唯一鲜活的色彩...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路西法垂下眼帘。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虚无炸裂。
万色混同、未及分离的原初刺芒炸开。
第一声脉搏无中生有,在绝对的寂静中擂响。
粒子碰撞凝结,化作等离子洪流向外席卷。
时间流於此地蜿蜒。
『之前』与『之後』泾渭分明。
宇宙降生了。
就在萨拉菲尔眼前。
「看。」
路西法单手插兜,仰起头。
金发在宇宙大爆炸的边缘微微扬起,他望着以恐怖速度膨胀的原初火球。
「宇宙降生了,萨拉菲尔。」
少年挪不开视线。
他见证过深海巨兽,见证过维度恶魔。
可没有任何事物,抵得上眼前这幕剖开世界本源的画卷。
所有的善恶、爱恨、无数纪元的悲欢离合,皆从这团火里发芽抽枝。
路西法偏过头。
「萨拉菲尔。」
少年回神,迎上那双没有瞳孔、燃烧着星辰的眼眸。
「炽天使。」路西法轻声咀嚼着这个词汇,「你的名字。」
萨拉菲尔收拢下颌:「父亲翻字典取的。」
路西法对这句凡间的解释置若罔闻。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深空,看着正在冷却、成型的星云。
「六翼侍者。焚尽不洁的纯净之火。」
堕天使语调平缓。
他擡起皮鞋,随意踢开脚边一块刚刚成型的虚空陨石。
「你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炽天使。」
萨拉菲尔沉默了两秒。
「米迦勒?」他试探着问出横压神话的名字。
路西法嘴角扯开,扯出一抹带着讥诮的弧度。
「我更习惯叫他麦可。」堕天使耸耸肩,擡手掸去纯白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连名带姓太长,听着太端着。况且……」
路西法撇了撇嘴。
「他本人也实在算不上什麽正经货色。」
「那他是个什麽样的人?」萨拉菲尔问。
路西法擡起头。
眼眸里倒映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