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恒星还需要数亿年的光阴去孕育、去点燃,但此刻的等离子海洋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狂暴,开始顺应引力的牵扯,呈现出某种宏大而原始的旋涡结构。
少年立在虚无中,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我的父亲缔造了我们两个。」
路西法的声音在虚无中扩散。
「麦可手握祂的力量。他主管创造。」
堕天使转过身,面向粘稠的黑暗。
「将游离的物质从虚无中聚拢,揉捏,塑形,赋予它们占据空间的特权——他的天职。」
路西法平举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而我——」
两团灼目的星火,在他的眼窝深处跳动。
「我手握祂的意志。我负责点燃。」
路西法收起手。
他不再说话,只是留给这片宇宙长久的缄默。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的标尺。
在路西法的意志下,岁月的刻度被疯狂拨快。
萨拉菲尔看到了天使。
不是壁画上头顶光环、背生羽翼的俊美人形。
而是...
庞大到足以填塞星系、无法名状、穿行在持续膨胀宇宙深处的轮廓!
它忠实地执行着职责。
将散落在无垠虚空中的氢原子推挤成团,将松散的云团向内施压,压缩成无比庞大的球体。
一个,两个,十个,亿万个。
星云在实体的手中,被生硬地捏成了恒星的胚胎。
但它们拒绝燃烧。
整片宇宙是一座填满了死寂的坟场。
亿万个巨大的、死冷的氢气球体,悬浮在绝对零度的虚空中。它们拥有庞大到极点的质量,却连一丝微光都无法渗出。
暗无天日。
直到路西法举起右手。
第一颗恒星燃烧了。
比任何超新星爆发都要纯粹、都要刺目的原初之光,从被冷冻了亿万年的氢气球体核心喷涌而出。
光芒撕裂了重重气壳。
连锁反应开始了。
第二颗。第三颗。第一百颗。第一万颗。
无边无际的黑暗幕布上,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泼满了灼热的白磷。整片宇宙,在同一个心跳的间隙,被成千上万、数以百亿计的光源同时点亮。
光之洪流冲刷过路西法的脸颊,为其金发镀上一层炽烈的白芒。
「这就是晨星。」
男人的嗓音在满天星光中响起。
「光耀晨星。」
他转过身。
背对着亿万颗新生的太阳,迎着萨拉菲尔的目光。
「冠以毁灭之名——」
路西法微微偏头,看着因核聚变而疯狂翻滚的恒星表面,「但在某种定义下,我也在干着创造的活计。」
他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与少年的距离。
「氢原子在极致的高温中聚合,烧成氦。氦继续塌陷,烧成碳。碳继续燃烧,淬链出氧。」
「恒星在核聚变的火炉里压榨乾最後一丝燃料,然後走向死亡。它们炸碎自己庞大的躯壳,化作超新星的余烬,将体内锻造出的重元素,毫无保留地播撒进冰冷的虚空。」
「然後,承载着死亡的碎片。凝结成了冰冷的岩石行星。凝结成了液态的海洋。凝结成了……」
「你们。」
「你们骨骼里的钙,血液里的铁,构成细胞的碳,甚至呼吸的氧气。」
他摊开双手,姿态狂放。
「全部来自於恒星的死亡。来自於我点燃的那场大火。」
「毁灭,是创造的基石。没有恒星的惨烈爆碎,就没有碳基生命哪怕万分之一的萌芽可能。」
堕天使收敛了狂态。
他放下手臂,将目光重新投向穿行在星系间的庞大天使。
「而麦可——」
「他负责创造。没错。」
「但你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创造』,到底长什麽样吗?」
时间线二次加速。
萨拉菲尔眼前的画卷变得狂暴。他看到无形的天使聚拢了更庞大的物质。不再是单颗恒星,而是成百上千个星系被引力网强行拖拽。
但在这种宏伟的『建构』过程中,另一些东西被碾碎了。
萨拉菲尔看清了其中一个切片。
一团游离在星系边缘微弱的气体云。
它内部的物质结构特殊无比,蕴含着孕育出某种以矽基或是某种非凡能量态为基础的生命演化可能。
这是一簇独一无二的原初火花。
但天使的巨手横扫而过。
引力网无视了这簇火花的特殊性。
将它粗暴地扯入旋涡,与亿万吨普通的陨石和死星一起,被揉进一颗超大质量黑洞的视界边缘,彻底碾成了毫无区分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