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巳者，蛇也，亦为地支第六，主变化，主潜藏，主……归位。”猫儿猛地抬手，指尖触到那颗痣，温热，跳动，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你不是我师父。”她忽然说，语气笃定，“我师父不会让我吃生蝎子练胆，也不会在我偷喝他酒坛里最后一口梨花酿时，罚我抄《道德经》三百遍。”赤袍人沉默。风又起，却温柔许多，拂过他额前散落的灰白碎发。他垂眸，看向自己悬在腰间的墨玉剑格。“那坛梨花酿，是我埋在祁连山阴第三棵云杉下的第七层冻土里。”他声音更轻了些，“坛口封泥，是我用你周岁那日剪下的胎发混着朱砂封的。”猫儿呼吸一滞。她想起来了。那夜她醉倒在雪地里，梦见自己变成一条小白蛇，钻进冰窟，咬开一只泥封酒坛。酒香冲天，冻得她鳞片簌簌脱落，醒来时，枕畔真有一小片未化的雪，雪上搁着半片枯叶，叶脉里，蜿蜒着几丝极细的、暗红血线。“你……”她喉咙发紧，“你一直在看着我？”赤袍人没答。他只是解下腰间墨玉剑，双手捧起，向前递出。剑未出鞘。可猫儿看见了。剑鞘缝隙里，渗出一线幽蓝微光，光中浮沉着无数细小文字，如游鱼穿梭——全是她幼时抄错的字：把“道可道”写成“道可盗”，把“玄之又玄”写成“弦之又弦”，把“谷神不死”写成“骨神不死”……一笔一划，稚拙，歪斜，却全被工整收拢在这方寸剑鞘之内。“你抄错的字，我替你收着。”赤袍人道，“你走丢的魂，我也替你守着。”猫儿怔怔望着那剑，忽然觉得眼眶酸胀得厉害。她想哭，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戈壁太干，泪腺早被风沙磨得迟钝。她慢慢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剑鞘时，身后忽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众人齐齐回头。只见天际一道雪白影子俯冲而下，双翅展开几近丈余，翎羽如霜，喙爪金亮。它掠过众人头顶，却不落于地，只在离地三尺处悬停，颈项优雅一折，朝赤袍人方向，深深垂首。鹤背上，坐着一个青衫少年。眉目清朗，发束玉簪，腰佩竹笛，衣襟上沾着几点新鲜露水，仿佛刚自江南烟雨中策鹤而来。他跳下鹤背，足尖点地无声，朝赤袍人行了一个极其端正的稽首礼，而后转身，目光扫过李白、元丹丘、三水，最后落在猫儿脸上，唇角微扬：“阿姐，别来无恙。”猫儿瞳孔骤缩。“……阿沅？”少年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竹匣，匣身刻着九瓣莲纹，盒盖掀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印章，印面阴刻二字：【杜环】风忽然大作。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待沙尘稍歇，赤袍人、那两名素麻人、白鹤与青衫少年，已尽数不见。唯余沙地上，静静躺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映着天光，寒意凛冽。剑旁，多了一张素笺。笺上墨迹淋漓，写着两行字：【海上风浪大，勿念。阿姐生辰，当贺。】字迹熟悉——正是杜环在洛阳洛水边，用柳枝蘸水写在船板上的那种疏狂草意。猫儿踉跄一步，扑到剑前，手指颤抖着抚过冰凉剑脊。剑身倏然一震，嗡鸣如龙吟，一道青光自剑尖迸射而出，直冲云霄，刹那间，万里晴空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隐约可见碧波万顷，舟楫如蚁，桅杆林立，风帆猎猎。江涉蹲下身，拾起那张素笺，指尖摩挲着墨迹边缘，忽然低笑一声：“原来如此。”“什么？”李白问。“他根本没走远。”江涉将素笺折好，放入怀中，目光沉静，“他就在海上，在明州，在等所有人——包括你，猫儿。”猫儿猛地抬头：“他怎么知道我会来？”“他不知道。”江涉看着她，眼神温和而锐利，“但他知道，若你真想找一个人，便绝不会困守一隅。你会走最险的路，闯最荒的境，饮最苦的水，只为寻到一点蛛丝马迹。”他顿了顿，又道：“他更知道，你耳后那颗痣，是‘巳’字——而巳，属蛇，蛇行千里，必循旧径。”猫儿怔住。她忽然想起杜环曾说过的话——那日在洛水舟中，他斟酒给杜甫，笑言：“修道之人，讲究缘法。缘起，则聚；缘尽，则散。可若缘未尽，散，不过是另一次聚的开始。”原来他早就算到了今日。原来他早把她的命数，写进了自己的剑鞘里。她低头，凝视着那柄无鞘长剑。剑身映出她自己的脸——不再是懵懂小妖，眉宇间已悄然沉淀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她伸手，握住剑柄。剑身微凉，却有一股温润暖意，自掌心缓缓渗入血脉，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直抵心口。那里，一颗心脏正搏动如鼓。咚、咚、咚。与远处驼铃节奏渐渐合拍。她抬起头，望向西方。风沙渐息，天光澄澈。戈壁尽头，一道残阳如熔金倾泻，将所有枯槁胡杨、嶙峋石林、绵延沙丘，全都染成温暖的琥珀色。猫儿忽然笑了。她把那柄剑插进沙地，剑身没入三分，稳如磐石。然后，她转身，走向马车，从最底层翻出一个蒙尘的陶罐——那是她一路收集的甜瓜籽，每颗都晒得干透，粒粒饱满。她蹲在沙地上，用手指挖开一个小坑，郑重其事地埋下第一颗。“明年，这里会长出甜瓜。”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李白仰头灌了一口甜瓜汁，笑道：“好！我记着，给你留最大最甜的那一颗。”元丹丘捻起一粒瓜籽，眯眼瞧了瞧：“这瓜籽……怕是要等三年才能结果。”“那就等三年。”猫儿拍掉手上沙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三年后，我若不来，你们便把瓜籽撒进黄河，让它顺流而下，漂到明州，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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