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对讲机边缘无意识摩挲，指腹沾着发电厂铁锈与潮气混成的微涩。他没立刻回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朝向那根白漆铁柱——不是试探，是确认。观气术虽已耗尽龙气支撑，但残留的视野里，那铁柱表面并非死寂，而是一道极细、极冷的幽蓝游丝，正顺着柱身螺旋向上，在顶端三寸处微微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杨逍。”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你那边能听到电流声吗？不是机器漏电那种嗡鸣，是……高频的、断续的‘滋——咔’。”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杨逍略带喘息的回应：“有。但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渗过来的。等等……这声音……在变频？”话音未落，张远耳中那细微的“滋咔”声果然陡然拔高半度，铁柱顶端的幽蓝游丝随之骤亮一瞬，又倏然暗下。同一刹那，他脚下水泥地面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缝，缝隙里透出微弱却刺目的紫光，一闪即逝。张远瞳孔骤缩。这不是阵法启动的征兆，是阵眼在呼吸——它正根据外部磁场波动，自主调节充能节奏。而刚才那道紫光，分明是雷龙龙魂被引动时撕裂空间的残痕。他猛地想起水龙柱旁池塘里浮沉的碎瓷片，每一片都刻着微型巽卦纹；而眼前这铁柱基座边缘，也嵌着七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排列正是北斗七星之形，但其中天权位铜片明显被撬动过，歪斜十五度。“他们动过阵眼。”张远喉结滚动，“不是破坏，是校准。校准到今晚零点整，让震卦之力与电厂剩余磁暴峰值完全共振。”他快步绕至铁柱背面，靴底碾过一片枯叶，叶脉间竟浮着半截炭笔画的简易八卦图——线条稚拙，却精准标注了子时三刻、丑时初、寅时末三个时间点。墨迹未干，带着新近描摹的湿润感。“有人刚来过。就在我们之前。”对讲机里杨逍的声音陡然紧绷：“什么人？周家大姐？还是……”他话未说完，背景音里突然爆出一声沉闷钝响，仿佛重物砸在钢板上，紧接着是金属刮擦的锐利噪音，持续不到三秒便戛然而止。张远心头一沉，立刻追问：“你那边怎么了？”“没事。”杨逍的呼吸声粗重了些，“撞上一根横梁。这鬼地方……所有参照物都在动。”他顿了顿，声音透出罕见的滞涩，“张远，我看见你了。”张远脊背瞬间绷直：“在哪？”“就在你左后方三步，靠墙的位置。”杨逍语速飞快，“你穿着黑夹克，左袖口有道划痕，手里捏着对讲机……可我知道你明明在我正前方五米，刚刚还背对着我！”张远猛地旋身，左手已摸向腰后匕首。空荡的厂房深处，唯有铁柱顶端幽蓝游丝静静明灭。他身后只有剥落墙皮的水泥墙，墙根堆着蒙尘的废弃线圈，连只老鼠影子都没有。可杨逍的描述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那道划痕，是半小时前他攀爬锈蚀梯子时被凸起的铆钉刮开的，连他自己都未留意。“镜像重叠。”张远盯着自己映在铁柱光滑表面的倒影，声音发紧，“迷阵把不同时空的‘你’和‘我’叠在同一个坐标点了。你看到的是零点前一秒的我，而我现在站的位置……”他缓缓抬起右脚，靴尖悬停在距离地面三厘米的虚空，“是零点后一秒的坐标。”对讲机里传来杨逍压抑的冷笑：“所以现在我们两个，一个卡在阵法切换的缝隙里，一个站在缝隙边缘？难怪推演说我今天该退——不是退避，是退入这个时空褶皱当中的‘退’。”他忽然低喝，“小心头顶！”张远本能矮身。几乎同时，一道碗口粗的紫色电弧自铁柱顶端暴射而下，“轰”地劈在他方才站立之处！水泥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焦糊味弥漫开来。电弧余光里，张远瞥见铁柱基座那枚歪斜的天权铜片，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回旋转。“它在自我修正！”张远脑中电光石火，“阵眼被干扰后，整个迷阵会进入校准状态——用活人气息当标尺，重新锁定时空锚点！杨逍，你刚才撞梁的震动，还有我躲闪的轨迹，全被它当成了校准参数！”他盯着那枚铜片，寒意从尾椎窜上天灵盖，“所以它现在要抹掉‘错误坐标’……第一个目标就是你！”对讲机里骤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啸叫，盖过了杨逍的回应。张远再喊时，只听见自己声音在空旷厂房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仿佛有无数个“张远”在同时嘶吼。他猛抬头，铁柱顶端幽蓝游丝已暴涨为手臂粗细，紫光如活物般缠绕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更骇人的是，柱身映出的他的倒影，嘴角正一点点向上扯开——而他自己的脸，分明僵硬如铁。“幻听、幻视、空间错位……都是表象。”张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锚定神志，“核心是震卦引雷，借电厂残存磁暴，把这里变成一个……活体罗盘。”他目光如刀，扫过四周纵横交错的废弃电缆、裸露的铜排、扭曲的变压器骨架——这些哪里是废料？分明是震卦九宫格的天然支点！而铁柱，就是悬于九宫中央的“震雷枢钮”。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踩在碎石与锈渣上，沙沙作响。张远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零点前一秒”的自己，正走向即将被电弧撕裂的死亡坐标。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靴底重重碾过地上一道新鲜的、尚未干透的炭笔八卦线——那是对方留下的陷阱，标记着校准失败时的备用锚点。“既然你是罗盘……”张远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那是杨逍昨夜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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