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地点。张远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三个名字上——那名字被朱砂重重圈出，圈内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狰狞的龙头。名字是：蔡水韵。蔡水韵。那个自称是他爷爷故人之女、后来又莫名消失、连周红鸾都查不到其行踪的女子。那个曾在旧书摊上，不动声色将一本《青乌经》残卷塞进他手中的女人。那个……他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眼睛深处情绪的女人。张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纸页边缘，指腹传来细微的刮擦感。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蔡水韵时，她递来那本残卷，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当时只觉得她指尖微凉，如今回想，那凉意之下，似乎还裹挟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此刻盘龙柱残留的、属于雷电的……静电感？第四页，只有两行字，字迹陡然变得狂放不羁，力透纸背，墨迹甚至洇开一大片：“九珠归位，龙脉自醒。彼岸非仙，此身即道。吾辈所求，岂在飞升？不过……斩断那根线罢了。”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枚印章。印章图案，是一条盘绕的、双首的龙，一龙首衔着一枚黯淡的黑色珠子，另一龙首则咬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泛着幽光的银线。张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斩断那根线？什么线？九龙珠是钥匙？还是……锁链？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动作太大，带起一阵微尘。灰尘在斜射进来的、不知何时悄然亮起的月光里翻飞，像无数细小的、沉默的星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刚刚被他亲手“破局”的祭坛废墟。盘龙柱玉质基座上，那些原本繁复的阵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而在基座最底部，靠近地面的一道细微裂痕里，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暗金色光芒，顽强地透了出来。张远缓缓蹲下身，凑近那点金光。他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开覆盖其上的薄薄一层灰泥。金光之下，是一小片嵌在玉石里的、巴掌大小的金属铭牌。铭牌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蚀刻着四个古拙的小篆：“玄机·守”不是制造者，不是布置者，是“守”者。张远的指尖停在那“守”字最后一笔的末端，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道极淡、极细的刻痕，像是匆忙之中，被人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之物，狠狠划下的一道印记。印记的方向，指向地下更深处。就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红鸾。张远盯着那两个字，没有立刻接。他慢慢直起身，目光越过坍塌的盘龙柱，投向厂房深处。那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可就在那片黑暗的最边缘，在几根垂落的、早已断电的裸露铜线上，几粒细微的、幽蓝色的冷光，正极其缓慢地……亮起。像是一双双，刚刚睁开的眼睛。他低头，再次看向手中那本深蓝封面的笔记本。封面右下角，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癸卯年冬，录于震位，待……归人。”张远终于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周红鸾一贯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声音：“张远，你那边……结束了？”张远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将手机听筒紧紧贴在耳畔，另一只手，则缓缓伸向那片幽蓝冷光亮起的方向。指尖距离那最近的一粒蓝光，只剩下一寸。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也听见听筒里，周红鸾的呼吸声，骤然屏住。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奇异的平静：“红鸾，帮我查一个人。一个……守墓人。”话音未落，他指尖前方，那一粒幽蓝冷光，毫无征兆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蓝线，闪电般刺向他的眉心！张远甚至没有眨眼。他体内，第九道龙气轰然运转，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紫芒一闪而逝。那道蓝线撞上紫芒，无声无息，湮灭于无形。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焦糊的、类似臭氧的奇异气味。听筒里，周红鸾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惊骇：“你……你刚才，是不是……”张远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里，一粒同样幽蓝、却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光点，正静静地悬浮着，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明灭不定。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嗯，我看见了。”他说，“原来，他们一直……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