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白司徒，陈少司徒，交代给你们的事情做的如何了？”许青看着激动的两人，开口说道。白陈二人对视了一眼后，身为司徒的白浩向前走了一步，对着许青拱手道：“昭明君，我二人已经调...我站在咸阳宫偏殿的廊下，铜壶滴漏声在耳畔一声声敲着，像钝刀割肉。檐角悬着半枚残月，青白光晕照在阶前青砖上，映出我影子——单薄、晃动，仿佛随时会被夜风撕碎。身后殿内，烛火摇曳，李斯的声音隔着垂地的素纱帷帐传来，字字清晰如刀刻：“……故，依律当削其爵，流三千里，永不得返朝。”我闭了闭眼，喉头一紧，却没动。不是不敢，是不能。三日前，我尚是御史大夫府中奉命查案的谒者，奉诏彻查少府监私铸半两钱、虚报工役之弊。线索如蛛网，越理越密，越密越烫——最后那枚压在陶罐底的 stamped 铜范，纹路与三年前甘泉宫修缮所用官范完全一致；而经手调拨的，正是中车府令赵高亲批的勘合文书。我连夜誊录，装入漆匣，欲次日早朝呈于始皇帝案前。可天未亮，中尉府兵已围了我居所。不是捉拿，是“护送”——四名甲士寸步不离，食水皆由专人试毒再递，连我解手，都有人持戟立于茅厕门外三步。他们不说罪名，只道：“上意未明，谒者暂且静养。”静养？我苦笑，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珏——那是去年冬至，陛下亲手赐的“澄心”二字，温润沁凉，如今却像一块寒铁，硌得皮肉生疼。昨夜亥时，我被“请”入此殿。李斯端坐主位，案上摊开的竹简墨迹未干，赫然是我三日内所录全部案卷副本，连我夹在《考工记》页缝里、用朱砂点标疑点的细小记号，都分毫不差。“你查得极细。”李斯捻须，目光如针，“可惜，错在不该查赵高。”我没答。殿内熏香是沉水香，浓得发苦。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随父亲赴琅琊台观海。浪打礁石，碎成雪沫，父亲指着远处浮沉的渔舟说：“儿啊，看那船。它不争浪高，只争不翻。水往低处走，人往活处去——趋吉避凶，不是怯懦，是存续之本。”那时我不懂。如今懂了，却更痛。“谒者蒙恪。”李斯忽唤我名，声不高，却震得帷帐微颤，“你父蒙毅，掌宗庙礼仪三十载，未尝失一仪；你叔蒙武，北击匈奴，筑长城千余里；你兄蒙恬，监修直道，督军九原，手握三十万虎贲。蒙氏三代忠烈，柱石之臣。今若因你一人妄动，牵连阖族……”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案沿，一下，两下。“陛下昨夜咳血三升，太医令跪断了三根药杵，仍只敢进参汤。天下事，陛下心里透亮，比谁都亮。可亮，不等于能动。”我终于抬眼。李斯眼尾有极深的褶皱，像是被无数个不眠之夜犁出来的沟壑。他不是在恐吓我。他在告诉我一个事实：始皇帝病了，病得极重，重到连咳嗽都要斟酌三遍才肯让近侍听见；而大秦这驾六马并驰的战车，已到了轮轴吱呀作响、缰绳将断未断的临界。此时掀赵高，无异于抽掉左骖马的缰绳——车必倾覆。倾覆之下，无人幸免。包括蒙氏，包括李斯自己，包括……那个此刻正躺在甘泉宫深处、以金丝蟠龙锦被裹着枯瘦身躯的男人。“所以，”我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要我认下‘查案不慎，误信奸佞’之罪？”李斯颔首：“罪状拟好了。你只需画押。流放岭南，三年为期。三年后，若陛下康健，自会召你还朝。”“若陛下……不康健呢？”我盯着他。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上面是工整小篆，共十六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君若不弃，妾当执帚，扫径以待。】我指尖猛地一颤。是阿沅的字。她幼时随母亲习《诗经》，最爱这一首《越人歌》，常以银簪蘸清水，在青砖地上反复描摹。这绢上墨色微润，显是新写不久，笔锋里还带着她惯有的、略带倔强的顿挫。“她在我府中。”李斯垂眸，“三日前，你被‘静养’后，她便来了。说若你不归，她愿代你受罚。”我脑中轰然一声，血直冲顶门。阿沅……阿沅怎么会知道？她不过是个教坊司乐署的清音女史，连宫墙都没资格迈过一步！她如何能见李斯？又如何能让李斯亲自收下这绢书？“她没见我。”李斯似看穿我所想，声音低了几分，“是赵高的人，把她‘请’到我府西角门。留了这绢，便走了。”我浑身发冷。赵高。又是赵高。他把阿沅当作一枚棋子，轻轻放在李斯案头，既示威，又试探——试探李斯是否真敢保我，也试探我，是否真能在亲情与大义之间，割舍得如此干脆。我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丝腥甜在舌尖漫开。“她现在何处？”我问。“还在李府。”李斯目光沉沉，“我已令人严加看护。赵高既然‘送’来，便不会立刻取走。他在等你的选择。”我闭上眼。眼前闪过阿沅的样子：杏眼，鼻尖有一点浅浅的雀斑，笑时右颊有个小涡。去年上林苑春宴，她抱着瑟立在乐阵末排，一曲《采薇》毕，抬眼望我，目光清澈如初春溪水。我递给她一枚桃核雕的小兔，她接过去，悄悄塞进袖袋，指尖蹭过我手背，微凉。她不该卷进来。绝不能。我睁开眼，迎上李斯视线：“我画押。”李斯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随即隐去。他击掌，一名内侍捧着漆案入内，上置丹砂、印泥、并一支狼毫。我提笔，墨落于简，每一划都重若千钧。【臣谒者蒙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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