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接到礼部把辽金两国的奏章递上来,他就没安生过,连林灵素讲道都听不进半句,往日里那般痴迷的修道妙理,此刻竟成了聒噪。
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又强撑着帝王的体面:
“林真人讲道辛苦,且下去歇两日,朕要独自静坐修炼。”
说罢便唤内侍把林灵素领了下去。
殿门刚阖上,赵佶胸中的火气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伸手抄起案边一个钧瓷花瓶,狠狠往地上一掼,“哐当”一声脆响,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狗娘养的蛮子!”
他跺着脚骂道,“朕每年给你们送去那么多金银绢帛,你们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竟还敢来要朕的嫡长公主做妃子?
真当朕的大宋是软柿子好欺负不成!
信不信朕联合金国,先把你们这群辽狗灭了!”
骂着骂着,他又想起金国一起递来的那封奏章,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转身一把掀翻了旁边的博古架,一尊唐三彩战马塑像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哼!金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伙同辽国一起来逼迫朕,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
等朕收拾了辽国,再回头收拾你们,定要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殿内的内侍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贴墙站着,心里直打鼓:
“官家这火气也太盛了,可千万别迁怒到咱头上!”
“方才李都知那般得宠,都被官家骂得狗血淋头,咱这小胳膊小腿的,可经不住折腾!”
“官家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赵佶哪顾得上这些内侍的心思,殿里能摔的瓷器玉器被他掷了个精光,力气也随着满地狼藉泄了个干净。
他扶着冰凉的阶石,一屁股瘫坐在丹墀上,胸口兀自剧烈起伏,粗喘着气。
眼皮刚一沉,脑海里便闯进两个凶神恶煞的身影。
一个穿着辽国的圆领窄袖袍,腰束蹀躞带,正是辽帝耶律延禧的模样,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声音冷得像冰:
“赵佶,把你女儿献出来给朕做侧妃,朕保你大宋一时太平,如何?”
话音未落,旁边那个身形魁梧、留着女真辫发的汉子便粗声接话,活脱脱是完颜阿骨打的模样:
“朕今年五十有二,你把公主送来给朕当妃嫔,往后我大金的铁骑,便不踏你宋国一寸土地!”
紧接着,又有两个身影浮现,竟是西夏的李乾顺和大理的段正严,两人年纪与自己相仿,却也跟着起哄:
“赵佶,你还有女儿吗?一并送来给朕做嫔妃,只要你点头,朕绝不兴兵犯宋!”
这些威逼的话语在脑子里盘旋不散,像钝刀子似的割着他的心肝。
“啊啊啊!朕要杀了你们这群蛮夷!”
赵佶猛地站起身,红着眼睛又朝另一旁的博古架冲去,“砰砰砰”的声响接连不断,架上的瓷器玉器纷纷被他扫落在地,碎成齑粉。
“朕要派大军杀了你们!”
他双目猩红,状若疯魔,可没一会儿便浑身脱力,再次瘫坐在地上。
丑时三刻,郑皇后刚入睡便听闻宫人说了睿思殿的动静,哪里还顾得上梳洗,急匆匆带着宫娥赶来。
她一身素裙,发髻松松散散,脸上满是焦灼,声音都带着颤抖:“官家!”
推门而入,见满地狼藉,郑皇后更是心头一紧,上前一步道:
“玉盘是您的亲女儿,怎能当作筹码,任由辽金蛮夷争抢?
您设那擂台本就凶险,若是一个不慎输了,玉盘岂不是要落入虎狼之口?”
赵佶正憋着一肚子闷气,被内侍扶着坐在蒲团上打坐,闻言缓缓睁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觉得皇后扫了他的颜面:
“皇后懂什么!这是朝堂大事,关乎国体颜面!
朕设擂自有考量,胜则扬我大宋天威,败……败了也自有应对之法!”
“应对之法?”
郑皇后红了眼眶,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质问,“难道官家真要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和亲?
那些蛮夷茹毛饮血,玉盘去了还有活路吗?
您难道看不出他们是不怀好意?
再说玉盘中意她表哥郑俊,您这不是硬生生拆散他们吗?
官家,您于心何忍!”
“放肆!”
赵佶猛地一拍地面,霍然起身,额上青筋暴起,“朕乃修道之人,早已超脱凡俗情爱!
待朕道法大成,便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到那时定让辽金两国千百倍偿还今日之辱!
你一个妇道人家,只知儿女情长,也敢干涉朝政!
再敢多言,休怪朕不念多年夫妻情分!”
郑皇后被他这番荒诞之言惊得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沉迷修道、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