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对孙氏乖巧顺从,此刻却冷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母亲。”
“有一种女人,能活得潇洒自在。”
孙氏一怔:“谁?”
沈明珠抬眸,目光坚毅:“招赘在家的女儿。”
这话一出,四下寂然。
连一旁桂嬷嬷,也猛地眉心一跳。
桂嬷嬷在沈家时间不算短,自认对三个孩子的脾气了如指掌:沈维桢面冷心热;二小姐文静内向,却也有主见;三公子心智如同孩童,单纯可爱。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二小姐竟有如此胆量与主见。
孙氏脑子里仿佛被惊雷炸过,甚至来不及细想,手已经先一步抬起——
“啪”的一声,给了沈明珠一个响亮的耳光。
沈明珠从小乖巧懂事,从未挨过孙氏一句重话,更别说这般打骂。
她捂住被打的左脸,缓缓跪了下去。
桂嬷嬷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拉住孙氏:“有话跟孩子好好说,动手做什么?”
孙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扶着椅子坐下,右手食指几乎戳到沈明珠脸上,声音发颤:
“今日这场事……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桂嬷嬷心口猛地一跳,蓦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明珠。
今日这场事?
哪场事?
桂嬷嬷脑中飞速一转,才艰难地将整件事拼接完整——
难不成,是沈二小姐要退婚?
可是她这般自毁名声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明珠捂着脸,一言不发,只是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却很倔强。
“你……你好大的胆子!”
孙氏声音在抖。
那一巴掌落下的瞬间,她便已后悔。
可看着沈明珠这副神情,她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丫头,竟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大的事!
“你真是跟你那兄长一模一样!你们兄妹俩都好大的主见!一个背着我求娶徐氏,一个背着我退掉婚事!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沈明珠咬了咬下唇,双手交叠覆在额前,朝着孙氏重重磕了一个头。
“母亲。”她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不想嫁去郑家。我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蠢货!蠢货!蠢货!”
孙氏连骂三声蠢货:“你平日里看着精明,怎么关键时候如此糊涂?你如今自毁清白,除了让郑家拿捏把柄退婚之外,你以为你以后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罗氏今日摆明拿这事拿捏我,你反倒主动送上把柄!若是她要挟不成,明日便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
沈明珠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冷静清晰:
“母亲,我本就无意嫁人。”
孙氏又气又急:“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方才还后悔动手,此刻却恨那一巴掌打得不够狠,没能将她打醒。
沈明珠抬眸,眸色亮得惊人:
“母亲,我想招婿上门。”
小娘子说话掷地有声,显然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思虑许久。
这话一出,莫说孙氏,连桂嬷嬷都吓了一跳。
孙氏厉声怒斥:“这家里有徐氏,有你弟弟沈平安,你招哪门子赘婿?”
“母亲。”沈明珠定定看着她,“嫂嫂年轻,将来或许还会改嫁。若真到了那时候,谁来护住您和弟弟?”
孙氏怒火中烧:“好端端的,你嫂嫂改什么嫁?她就得一辈子守在咱们沈家!她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这辈子哪都别想去!”
“母亲!”沈明珠跪着上前两步,拽住母亲的衣角,“我实在放心不下您和弟弟。我若是嫁了人,日后生活必然诸多掣肘。我也是沈家人,您为何不能像信任兄长一样信任我?”
孙氏心疼女儿的体贴懂事,更心疼她竟为了照顾弱母幼弟,不肯成亲。
她爱怜地抚着女儿脸颊:“明珠,母亲绝不愿意你为了我和平安,留在家里做个不嫁人的女儿。且不说流言蜚语能淹死人,你当真以为,不嫁人、留在家里,就能顺心顺意过一辈子吗?”
“你须得像男人一样在外打拼,与男人们争食。后院这一方天地,虽禁锢了妇人的见识与脚步,却也护住她一生风雨无忧。”
沈明珠摇了摇头:“母亲,我不信任何人,我只信我自己。”
“真心或许难得,可真心也瞬息万变。女儿不愿意将自己的后半辈子,托付给一个全然不知品性的人。若真是那样,我宁愿信我自己。”
“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博,买定离手。女儿自己下注,就算最后输得倾家荡产,我也无怨无悔。”
“你!”
孙氏气得急了眼,伸手一巴掌拍在她肩上:“到底是什么人让你把心变得这么野了?”
还能有谁!
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