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侄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沈家族长才缓缓坐回椅上,抬手用力捏着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小娘们可真是心狠手辣,半点情面都不留,连一口肉汤都不打算留给我们……”
他身旁的族弟见状,连忙上前劝道:“大哥,罢了,横竖她已经把所有钱财全都捐给了朝廷,咱们那两千两就当是跟着一起捐了,献给国家,献给朝廷,也算积德行善。”
沈家族长重重一拍桌案,恨声道:“若是以我沈家整个宗族的名义捐献,那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以沈徐氏一个人的名义,功劳名声,全是她的,与我们沈家宗族有什么关系?我们若是此刻厚着脸皮去府衙讨要,必定会遭马大人厌弃,落一个趁国难敛财、与义妇争利的骂名,这就是黄泥糊在裤裆上——不是屎也是屎!”
族弟叹了口气,继续劝道:“大哥,横竖这两千两银子本就是要用来兴办族学的,也进不了你我的口袋,何必为了这点银子跟徐氏硬碰硬?这娘们心肠黑着呢。你想想沈家那两兄弟的下场——”
一提起沈齐明与沈成文,沈家族长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成了锯嘴葫芦。
沈齐明死了也就罢了,可沈成文,那是好端端一个人离开青州城的。
沈成文死了,他们作为族中长辈,自然要出面帮忙处置后事。
那场景,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沈成文被人活活砍成两截,死状凄惨至极。
他又私下问过沈老三的妻子,对方只说,那群山贼仿佛从天而降,目标明确,只朝着沈成文一个人狠杀,旁人分毫未伤。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诡异至极的巧合。
沈家族长与诸位族老心中,早就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沈维桢下葬那日,徐青玉当街杀人。
那娘儿们……就是个罗刹啊!
沈家族长越想越怕,心中那股不甘与怨恨瞬间烟消云散。
他在前头冲锋陷阵与徐青玉结下死仇,对他有什么好处?
真把那小娘们逼急了,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说不定今夜还能提刀闯入府中取了他的性命。
沈家族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疲惫道:“罢了罢了,惹不起咱们总躲得起。以后不与她打交道便是了。”
果然。
马大人一声令下,青州城内的工匠们连夜动工,凿石镌刻,一刻不停。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薄光,晨光微熹之时,青州城内最繁华、最显眼的主街正中,便矗立起一块巨大厚重的石碑。
石碑之上,字迹苍劲有力,清晰镌刻着:某年某月,周寇犯境,国难当头,青州义士,捐献家资,共纾国难。
第一排,赫然便是沈家沈维桢之名,下方一行小字,格外醒目:
沈家仗义疏财,倾囊捐献全部家资,忠君爱国,堪称表率。
而沈家名字之后,空着长长一大片空白,显然是特意留出等着工匠继续填补其他捐献之人的姓名与数额。
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满脸好奇。
“哟,这是专门给沈家人立的功德碑呀?”
“你们看后面,还有这么大一片空白,想来是青州城内还有其他人要捐款捐物,陆续刻上去。”
“哼,咱们青州那些富户,平日里拔一根毛都像要他们的命一样,他们舍得捐?”
众人盯着石碑上的名字,一边看一边碎碎念。
“还真想不到,沈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竟然真能散尽家财,纾解国难,实在是侠义之举,难得难得!”
“我记得,沈家那位少公子刚过世没多久吧?一家人全是老弱妇孺,孤儿寡母,却还能如此有担当,实在是叫人钦佩!”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语气坚定:“那可不是!以后我买布就只去沈记布庄,光顾他们家生意,也就当是为朝廷捐款捐物了!走,横竖也无聊,咱们这就去沈家布庄看看,我给我娘子扯几身新布!”
很多百姓便成群结队,纷纷朝着沈记布庄的方向涌去。
岂料,他们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沈记布庄之内,早已人满为患,摩肩接踵,拥挤不堪,就连柜台上摆放的各色样品布料,都被抢购一空,几乎到了洗劫一空的地步。
众人挤在门口,一眼便看见沈家布庄门首,高高悬挂着一块硕大木牌,上面朱笔书写四个大字:侠义之铺,字迹醒目,气势不凡。
有人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这位小哥,这木牌是什么意思?怎的只有沈家布庄挂着?”
曲善就站在门口,精神抖擞,但凡有人上前打听,立刻上前一步,扯着嗓门高声解释:“诸位乡亲听好了!这是马大人亲自下令颁发的认